喻和的目光落在千纸鹤上几秒,随后打消了把它们全部拆开的主意,转而翻开了绘本。
与当初收拾行李时草草翻看不同,这回他翻得很仔细。
绘本的扉页上用铅笔留下了一个大大的“和”字,字体歪歪扭扭,应是小时候的他写的。
绷紧的指尖划过绘本上童趣的图案,划过曾经幼小的自己留下的道道笔迹与刻痕。
记忆告诉他,这个绘本是小时候某个很好的朋友送给他的礼物,也许是幼儿园的朋友,也许是孤儿院的朋友。
不管怎么说,那是个很好的朋友。
随着绘本一页页翻过,过去的回忆一点点在脑海中苏醒,喻和的心脏慢慢升腾,堵在了嗓子眼。
少年抿紧了嘴唇。
这个绘本上面……应该会有那个朋友留下的痕迹。
可能是一段横线,可能是一幅绘画,一个标志……
或者一个名字。
簌簌的声音在寂静的、只开了一盏灯的书房回荡,绘本一页一页翻到了末尾。
末尾是一页空白的纸页。
喻和目光停在纸页角落两行不同的字迹上:上面的字很大,带着刻意控制的工整,下面的字便成熟许多,看上去是上了学的孩子写的。
两行字的内容完全一样:
“禾央”。
这看上去像是一个名字,代表着绘本真正的归属。
这是一个名为“禾央”的孩子的绘本。
秧秧。
喻和福至心灵。
“秧秧”来自于“禾央”。
原来答案从最开始就在他手中。
喻和感觉自己无法呼吸了,他好像想起了禾央的脸。
他好好放回绘本,直起身,慌不择路冲到回廊,摸着墙壁打开了许卿宁书房的门。
他的书房和卧室从不上锁,似是很放心喻和。
喻和毫无阻碍进入了许卿宁的书房——这个他从未单独一人踏入的场所,然后毫不犹豫地上手翻找。
曾经许卿宁在书房里办公时喻和来过几次,前者在桌前看文件,喻和就在另一边的小榻上读书。
他知道书房里的东西大多重要且私人,所以在许卿宁不在的时候,他很有分寸,决计不会踏入一步。
而今天,喻和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需要一个答案。
一个更加明确的答案。
一条能把他的心脏从嗓子眼安稳牵回原位的引线,一管能让他暂时恢复冷静的镇静剂。
他不知道自己在翻着什么,可能他想要从许卿宁这里也找到一些过去他们共同的碎片,也可能他根本没有任何目的,就只是……想要进来翻弄,想要闯入许卿宁更私人的空间,想要了解有关他的所有。
许卿宁为什么要隐瞒这一切?
就因为他曾说过什么虚幻的,可笑的,冠冕堂皇的“过去无法改变,我们只能专注当下”的话?
这明明是他们两个的事!他怎么能这么自私!他明明什么都记得,却什么都不告诉他!
喻和毫不掩饰自己翻动的痕迹,他一点儿也不害怕被许卿宁发现。甚至于,他心里期待着,期待着那个人早点出现,这样喻和就不用自己在这里徒劳地翻找,可以直接抓着他的衣襟领口质问自己想要知道的所有。
他最好老老实实交代完曾经的所有!
喻和的心脏在胸腔内左冲右撞,晕头转向,迷茫找不到出路。它跳动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有些不正常。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房间内组成一段独特的交响乐。
意外地,喻和真的翻找到了一样东西。
一张塑封的相片,右下角标着日期,是十多年前的老物件,却被拥有它的主人保存得完好无损。
喻和读出来照片下方的注释:【XX市XX区社会福利院大家庭合影】。
不需要再看人像下方对应的名字,喻和已经找到了他最想要看见的东西:照片靠右侧挨着两个苍白瘦弱的小孩,一高一矮,高的视线偏向矮的,矮的带着笑容直视镜头。他们的长相是所有孩子中最端正的,很容易吸引注意。
喻和目光从小时候的自己脸上掠过,看见自己当时的名字叫“小和”,然后定定落到自己身边那个孩子身上,他的名字标着“禾央”。
禾央有着和许卿宁极其相似的五官,是长大雪人等比例缩小的雪人幼崽,他的肤色苍白过了头,看上去那样轻盈易碎。
喻和屏住呼吸,指尖轻轻落在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上,慢慢地、缓缓地勾画描摹。
生怕呼吸过重惊醒了这场旧梦。
禾央就是许卿宁。
禾央一定是许卿宁。
喻和重重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