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后躲了躲,正好站在了林余馥身后。
林余馥瞬间心软,把两个顽皮的哥哥训了一通,又软声软气哄起了禾央,带去他看他的房间。
*
那天之后,许家上下都知道了许卿宁的存在。
林余馥对他很是上心,几乎拿出了百分之两百的认真,誓要养好这一个孩子,绝不让他步小儿子的后尘。
许卿宁更熟悉以前的名字,全家便都叫他秧秧;许卿宁饭桌上多吃了两口某道菜,下一顿类似的菜肴就会直接摆到许卿宁面前;许卿宁有了一个巨大的卧室,包含独立的卫生间衣帽间书房,衣柜里的衣服能够不重样穿一整年……
一夜之间,他好似什么都拥有了。
许卿宁恍恍惚惚,飘在云端。
有了两个不着调的哥哥做对比,听话懂事的许卿宁很受大人喜欢。
他被安排着跟两个哥哥一起上学,本意是让哥哥们照顾他,最后却是他关照了两个哥哥,不仅学习成绩很快就跟上了大部队,日常生活还是他提醒哥哥们更多些。
林余馥莫名有种自己开盲盒开出了金光特殊款的爽感。
自己在许卿宁身上的投入回报明显,她便愈发热衷于此,变着花样待许卿宁好,假期还总是带着许卿宁到处玩,一家人其乐融融。
这下是真的像在做梦了。
许卿宁晕晕乎乎,以为自己真的在这里安了家。
他受宠若惊,对于迟来的父爱母爱小心翼翼,格外珍惜,尽量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不让父母操多余的心,父母给他什么,他都惊喜高兴。
作为一个孩子,许卿宁表现得无可挑剔,完美地填补了许父林母心中的空缺,弥补了失去小儿子的遗憾。
一年的时光悠悠过去,他们也从失去孩子的噩梦中走了出来,世界再次对他们敞开。
许父出国采风,林母跟着去了。
许家陡然陷入了安静。
这份安静持续多日,多到许卿宁发觉异常。
他去问自己的两个哥哥:“爸爸妈妈不回家吗?”
而两个哥哥对此习以为常。
许卿和出生以前,许君然和许尔嘉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父母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养小孩就像是养宠物,喜欢了就多照顾两分,不感兴趣了就放在一边,专门请人来喂,自己则出门潇洒,寻找新的乐趣。
物质的富足让他们的阈值无限拔高,微小的快乐与幸福已经不足以填饱他们的胃口,他们总是在追逐更多快乐的路上,享受更加丰富多彩的生活与爱情。
他们一直是这样。
只不过许卿和的出生重新让他们找回了几分养孩子的乐趣与成就感,若是许卿和没有走失,父母的兴致可能还要结束得早些。
但许卿和被拐走了。
故事的转折便由此开始。
许卿和突兀地没了,这份突兀让还没失去兴趣的林母许父悲痛欲绝,在他们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刻痕。
此时许卿宁出现,完美地承接了他们的悲伤,于是将父母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走,一点也没有给旁人剩下。
许君然和许尔嘉最初对许卿宁的好奇慢慢消散,变成了对他隐晦的不满。
凭什么父母的眼里只有他?
他甚至不是父母的亲生孩子。
凭什么是他呢?
现在好了。
他终于“失宠”了。
两个哥哥有些恶毒地想。
他们敷衍地回答了许卿宁的问题,期待着他沦落到和他们同样的,不被父母在意的角落。
*
失去了许父林母的许家就像失去了皇上皇后的皇宫,最大的权威离开了后,皇宫就变成了毫无章法的混乱之地,谁都可以来分一杯羹。
许卿宁只是许家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他来到许家甚至还没有一年。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许卿宁安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偶尔来往又离去的佣人,陷入了沉思。
他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见过他的父母了。上次他拿着家里的电话联系他们,得到的却只有对面人声鼎沸的背景音,以及父母“嗯嗯啊啊”的几句敷衍,最多关心一句有没有吃饭。
他去问两个哥哥,哥哥也敷衍他,说不知道,不清楚,说父母想回来时可能就回来了吧。
说完后哥哥们就走了,不再理会许卿宁。
许卿宁茫然地抬眸,看见了天花板上依旧绚丽的水晶吊灯。它是那样漂亮,那样华贵,无论白天黑夜都亮着,永远昭示着它的价值。
同时也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家父母回来了一趟。他们脸上挂着笑容,与同样带着笑容的大儿子二儿子热情拥抱,然后看向许卿宁。
许卿宁微微垂着脑袋,神色不明。
“秧秧?”林余馥叫了他一声。
“……嗯。”许卿宁第一次没有给林余馥想要的回复。
他想知道一个答案。或者说,他其实已经猜到了那个答案,现在他只需要验证它是否正确。
林余馥微微皱眉,想说什么,然后被同样热情洋溢的二儿子叫走了。
许卿宁站在原地,长出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
多么令人遗憾。他找到的答案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