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吉人都傻了。
母亲死的太过突然,赘妻和离了没哄回来,父亲不过问俗世,让他这个假少爷如何面对。
治丧,他没有经验啊。
迷蒙水雾瞬间模糊了双眼,两行清泪无声垂落,整个人陷入绝望当中。
完了,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明德跟在主君身旁已有些年头,经商赚钱没有经验,主君那副万事不慌的性子学了三五分,旋即对小五道:“再去杀猪巷请少夫人,这次她定会回来。”
小五小跑离开。
明德又对海棠道:“你去褚家走一趟,请褚家老祖君过来。”
家主离世,留下万贯家财,陆氏一族群狼环伺,不得把孤儿寡父生吞啊,他怕主君一人应付不来。
安排好他能想到的一切,明德又对陆吉道:“少爷,您与少夫人和离一事,千万不能说漏嘴。”
“按照大雁律,男子没有继承家业的权利,家主为了保您后半辈子衣食无忧,才为您招赘,今日您说漏了嘴,难免会有贪心的陆氏族人拿此事做文章,行吃绝户之举。”
陆吉心里害怕极了,慌张不能言。
“知,知道。”
“进去吧。”
陆吉进门,目不斜视,扑倒母亲的棺材前嚎啕大哭,涕泪横飞。
“母亲,儿子还没尽孝呢,您怎就走了啊。”
族长不管陆吉伤心与否,抓到人便厉声质问:“齐霞呢?家主离世,她身在何处?”
陆吉的哭声一顿。
褚绾道:“孩子刚失去母亲,悲痛不能自已,族长莫要再呵斥孩子。家主离家月余,生意全赖霞儿打理,族长问她人去了何处,当然是外出处理生意上的事。”
族长后知后觉自己当中责问刚失去的孩子不妥,语气柔和下来,“我这不是着急么,家主后世需要人操持,吉祥少不更事,齐霞不在,谁来主持?”
褚绾道:“孩子不在,还有我。”
二十年来,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不是他不会操持一家庶务,而是不愿意、不想理。
事到临头,该顶还得顶。
族长无言以对。
死的是陆家家主,亦是褚绾的妻,族里没有阻拦夫郎为妻主主持葬礼的理由。
二房陆娆姿从中斡旋,“死者为大,先让死者入土为安,都是陆家人,葬礼谁来主持不一样,别伤了和气。”
三房陆倩姿也道:“孩子年纪小,没经历过这种事,还有她二娘、三娘在,我们懂就行了。”
族长振袖,不说话了。
自打陆吉有记忆以来,从来没觉得亲情这般重要过,直到今日,他才意识到亲人的重要性。
遇到事情的时候,亲人可以为你撑起一片天。
“齐霞,你怎么还不回来啊,呜呜……”
“没有你,我顶不住啊。”
说曹操曹操到,齐霞回来了。
众人纷纷侧头,投来打量的目光。
二十岁的姑娘,刚结婚那会意气风发,不知这些天经历了什么,灰头土脸的,锦缎也不穿了,首饰也不戴了,像个穷鬼。
唯有那双眼睛透着坚毅淡定,似乎成熟稳重不少。
齐霞扫视众人,淡淡开口:“都到齐了。”
说实话,她对母亲陆仙姿无甚感情,对于母亲的死谈不上伤心。毕竟她是个穿来的,穿来之后,与便宜母亲素未谋面,也就没有时间培养感情。
这场葬礼,她就是个局外人,自然镇定自若。
褚绾朝她招手,“霞儿过来,与族人共同议事。”
“嗯。”齐霞扫了陆吉一眼,穿过人群,踏进金玉堂。
议事并不顺利,为了谁给死者摔火盆争论不休。
族长建议从族中过继一个姑娘摔火盆,陆家嫡系一脉,二房三房争着过继自家姑娘,褚绾说什么也不同意。
只要她一松口,后患无穷。
家主没死的时候,陆氏族人便各怀鬼胎,早起了吃绝户的心思,他给死去的家主过继一个孩子,葬礼过后,这个孩子便会名正眼顺的继承他们大房的财产。
财产都被别人家孩子继承了,他的霞儿,还有那小废物吉祥怎么办呢?
族长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嘴皮子磨破都说不动褚绾松口,最后族长面露怒意,直言不讳地质问:“你想看着我陆氏财产外流?”
褚绾:“族老何出此言?什么叫陆氏财产外流?”
“吉祥是家主亲子,霞儿是陆家儿媳,哪个不是陆家人?”
“族长为家主过继姑娘,不是为了摔火盆那么简单吧?”
“继女继承家产,族长打算如何安置家主的孩子?如何安置我?让我们父子寄人篱下、仰人鼻息吗?”族长把事情挑明了说,褚绾也就没有忌讳了,字字都在撕族长的脸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