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对的问题与陆少爷面对的问题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失去家业,她也得吃土。
陆家这场嫡女调包计划从二十年前便开始布局,现在只差收网最后一步,幕后主使不把大房逼上绝路,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说是家族内斗,实为生死之战。
为什么说是生死之战呢?
陆家大房在书中的结局,没有一个活人。
第一个死的是陆仙姿,第二死的是赘妻,第三个死的是陆少爷,最后一个死的是褚绾。
人都死了,还不算生死之争嘛。
陆仙姿已然死了,剩下这三人总得保住吧。
齐霞睡不着,去祠堂见褚绾。
二月的夜晚风凉露重,叶片上凝结了一层水珠,穿过花园的时候,斗篷湿了大半,披在身上徒增寒凉,齐霞一抖肩,任斗篷滑落。
不要了,有钱就得任性。
她妈打下的江山,她不挥霍谁挥霍。
祠堂烛火通明,窗棂上倒映着一抹单薄的身影,他孤零零地跪在蒲团上一动不动,不知心里想些什么。
说起来,褚绾这一生算是个悲剧。
他对陆仙姿并无任何情爱,陆家却困住了他的一生。陆仙姿人生落幕,而他也从风华正茂的少年熬成霜叶雕花,年老色衰,年华不在,即便从这场婚姻里解脱出来又如何?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齐霞立在回廊下,对着窗棂上的影子看了一阵,抬步走到门边,轻轻推开祠堂的门扉。
“吱呀”声响起,褚绾听见了,却没有回头,动作机械地往火盆里扔了纸钱。
“你来了。”
“父亲知道是我?”齐霞有些意外。
褚绾道:“我不喜外人靠近,陆家上下皆知,主君丧妻,没有下人会来惹我不快,也只有你与吉祥会来寻我,吉祥那孩子礼数不通,脚步忽急忽慢,我听的出来。”
“来,给你母亲添几张纸钱。”
齐霞撩起裙子跪在蒲团上,拾起一沓纸钱,搓了几张丢进火盆,看着纸钱燃起橙色火焰,微微眯眼。
褚绾问道:“说吧,深夜来祠堂寻我有何急事。”
父亲暗示她不要拐弯抹角,齐霞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来,是想问父亲一个问题,这关乎我接下来的决定。”
褚绾同意了,“问吧。”
齐霞问道:“父亲可想过改嫁?”
褚绾一愣,皱眉反问:“为何问我这样的问题?”
齐霞解释:“母亲去世,膝下无女,这给了陆氏一族吃绝户的借口,嫡系旁支都想咬一口,父亲若是打算改嫁,我会对陆家下狠手。如果父亲不打算改嫁,我便下手轻点,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褚绾侧头看着她,像欣赏自己的杰作,半晌才开口:“像,像极了。”
齐霞不知如何接话,静默不开口。
从褚绾的表情动作与言谈中分析,褚绾是知晓她身份的,至少猜到了她身份。
但他不捅破,齐霞也不好捅破这层窗户纸。
褚绾忽地展出一抹笑,火光映照他的侧颜,可以看出他笑得开心,仿佛拨云见日,骄阳浸染云层,霞光漫天。
他笑说:“我都这把年纪了,儿女双全,为何要另嫁?你尽管放手去干你想干的事,不必在乎以后我如何与陆氏族人相处。”
以前怎么相处,以后还是怎么相处,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改变。
齐霞一想也是,褚绾自己给自己禁足,常年在自己那间小小的院子里不出门,一年半载与陆氏族人见不上一面,与陆氏族人闹掰,对他来说影响不大。
她今夜前来,主要目的不是为了此事,另一件事情她没问,但褚绾已然给了她答案。
他说自己儿女双全。
也就是说,褚绾认她这个女儿,与此同时也拿陆吉当儿子。
她也没打算把陆吉赶出家门,一个废物而已,养他能花几个钱,只要他不作妖,和养一个阿猫阿狗有何分别。
那废物她养了。
就这么决定。
想要确认的事情有了定论,齐霞不打算在祠堂久留,劝褚绾早些回去休息,褚绾对劝告无动于衷,她也就不管了,自己先撤。
回去养精蓄锐。
睡到后半夜,齐霞被吵嚷声惊醒,裹着被子出门查探情况。
下人扛着木桶往一个方向跑,齐霞凭着感觉张望,看到书房后边的院落火光冲天,火舌有三层楼那么高。
坏了,那个方向是吉祥院所在。
齐霞弃了被子,跟随救火的队伍一路狂奔,跑到吉祥院的时候,披头散发的陆少爷像是见到救星般,扑倒她怀里,抱着她的腰放声大哭。
“呜呜,呜呜呜……齐霞救命啊,有人想烧死我。”
“你一定要彻查,把坏人揪出来杖毙以儆效尤,不然以后我不敢睡觉,男子不睡美容觉,可就不漂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