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二娘已然失去了耐心,双手束在身前,严肃道:“我没空和您讲道理,您给句痛快话,我提出的建议您接受与否?接受有接受的谈法,不接受有不接受的做法。”
褚绾道:“倘若我不接受呢?”
陆二娘阴险笑道:“姐夫与长姐伉俪情深,长姐死后,姐夫悲痛欲绝,一时想不开,追随长姐而去。”
“你……”好歹毒的心肠。
褚绾环顾四周,小厮婢女皆换了新面孔,他便知道陆二娘、陆三娘已经控制了主宅,今日他不答应,即便他能活着,也是生不如死。
这样的情况下,岂容他不答应。
褚绾狠狠掐自己的掌心,留下深深的掐痕。
他用这种方法迫使自己保持冷静。
鱼死网破是下策,智取才是最符合时局的选择。
褚绾厌恶的目光扫过姐妹二人,冷笑一声,“你们今夜胆敢抢占主宅,霸占大房家业,恐怕早已思虑万全,容得我不应吗?”
陆二娘听了这话心头一喜,“姐夫这是答应了我的提议?”
“不应也得应啊。”褚绾道:“但我有三个要求。”
“姐夫请讲。”
“一,大房与二房宅子调换,但我房里的东西都是我用惯了的,都要随我搬过去。”褚绾提出第一个条件。
“可。”陆二娘答应。
“二,我的嫁妆与我名下的铺子你们不能动,除此之外,你们必须给吉祥留十间铺面,那孩子大手大脚惯了,光靠月例银子可养不活。”
“行。”陆二娘一咬牙,也答应了。
褚绾接着提第三个要求,“这三,你们接手大房的家产,便要一并接手大房的债务,以后债主上门来要债,你们不能不认。”
“这……”陆二娘迟疑了。
大房明面上的家产他们知道,但长姐在外面有多少外债,她们并不清楚。
陆三娘将陆二娘拉到一旁,姐妹俩小声嘀咕。
陆三娘道:“答应他也无妨。长姐是精明人,从不做亏本买卖,即便在外头欠债,那也是生意往来,断然不会出现资不抵债的情况。”
陆二娘道:“长姐自然不会糊涂,可那吉祥……”
“二姐。”陆三娘道:“吉祥再混账,不是有长姐管着,能纵容他胡来?二十年间,吉祥可去过烟花柳巷?可去过赌坊?买点衣服首饰能花几个钱。”
她凑到陆二娘耳边低语:“长姐死后,我一直派人盯着吉祥,他今日到金凤行逛了一趟,买了一箱子首饰,我和金凤行伙计打听了,花了三万多两而已。”
陆三娘放心了,“三万多两,确实不算多。”
两姐妹嘀嘀咕咕一阵儿,商量好了,转头对褚绾笑。
陆二娘道:“就按姐夫说的来。”
褚绾点头,“好,那便签字画押,契约一立,我想反悔也不行了。”
换家一事既已谈妥,以防夜长梦多,陆二娘当即拟好契约,双方在契书上签字画押。
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
陆二娘和陆三娘拿到契书,不再对褚绾抱有敌意,脸上笑容真诚许多,恭恭敬敬地给褚绾行礼。
“以防陆氏族人横插一脚,姐夫今夜便收拾家当,搬家吧。”
“行,先把下人放了。主宅原有的小厮婢女都跟着我,也算解了你们主仆不信任的难题。”
陆二娘挥挥手,吩咐放人。
皮青脸肿的小厮婢女恢复自由,跑到主君院子里哭哭啼啼,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有替主子打抱不平的,亦有给主子出主意的。
“肃静!”褚绾第一次大嗓门喊话,喊的喉咙疼,咳了几声才缓过劲来。
“都别吵,听我说。”褚绾的语气带着不容反抗的严肃,“此事已成定局,无法更改,大家别再愤愤不平,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赶紧地收拾东西,我房里的物件全部封箱,一件也不能漏掉。”
“明德,张福,你们俩主持大局。”
明德与张福只能应是。
男女老少擦干眼泪,按照指挥忙碌起来,清点财物的清点财物,列单子的列单子,凡是还能动弹的手里都有活。
褚绾看着忙乱的场景,单纯面庞展出一抹不合时宜的笑。
陆二娘、陆三娘拿他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后宅男子,可她们忘了,他也是书香门第出来的,怎么可能是任人欺凌的可怜寡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