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们闻钟声爬起来叠被,穿戴整齐,小跑至大殿做早课。
木鱼声声,经文浮生,香火焚烬三千世界的一切烦恼。
太吵,实在太吵。
娇气的陆少爷喜欢睡懒觉,平日里日上三竿才起床,还没到他起床的时候呢,耳边公鸡打鸣声、晨钟嗡嗡声、木鱼梆梆梆声、和尚诵经声,一声接一声,嗡嗡嗡的没停过。
怎么睡得着。
他捂着耳朵在硬板床滚了几圈,心情愈发烦躁,直挺挺坐起来,胡乱揉头发。
“不是说好的清修嘛,这群和尚管这叫清修?炒死了。”
“少爷,该我了,少夫人等着您一起吃斋呢。”门外传来明德的声音。
陆吉想起来齐霞也在,意识到自己不在是陆家少爷了,有什么资格娇气啊。他锤头丧气地穿鞋。
鞋自己能穿了,衣服自己也能穿了,脸自己也能洗了,好像没有佣人伺候,这些小事自己也能干。
他陆吉绝不是天生废物,要怪就怪父母把他养废了。
他尝试自己梳头发,手里的梳子听使唤,头发却不太听话,无论他怎么用心去梳,总是不尽人意。
最后陆少爷披头散发出来了。
财芸看到披头散发的陆少爷吓了一跳,还以为和尚诵经都没能超度走的恶鬼出来了。
“少,少爷?”财芸试探着询问。
陆吉拨开长发,把脸露出来,哭丧着脸道:“是我,出门没带小厮,没人为我梳头。”
“啊?”财芸震惊住了。
陆少爷二十了,竟然不会梳头。
这……
她是个婢女,平日里不负责照顾男主子,还真不知道陆少爷不会梳头这件事。
财芸道:“无妨,少夫人会梳头。”
“少夫人从来不用下人伺候,自己沐浴,自己更衣,自己梳头,只要自己能完成的都不求人。”
“呵,本少爷岂能跟家生子比。”说完这句陆少爷就后悔了。
他这个假少爷,有什么资格对齐霞说三道四。
他闭上嘴,立在院子里,等着齐霞出门。
齐霞收拾妥当,从禅房里出来,就看到披头散发的陆吉,不禁皱起眉头。
“陆少爷昨夜怎么说的来着?哦对,多买些首饰换着戴,惊艳我的眼。怎么,睡一觉便忘了?”
陆吉当了二十年少爷,家里小厮婢女谁不捧着他,即便他有错,下人都能给他圆回来。
几时受过这种羞辱。
陆吉哀怨地瞥了阴阳怪气的女人一眼,抿唇翻白眼,觉得这女人故意给他难堪,一跺脚,转头要回房。
齐霞问财芸,“陆少爷又怎么了?”
财芸叹息一声,不自然地摸鼻梁,犹豫要不要告诉她家少夫人,陆少爷不会梳头。
齐霞见她欲言又止,道:“这里没外人,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赶紧的,别藏着掖着了。”
“那个……少爷不会梳头。”
“啊?”齐霞人都懵了,“我没记错的话,陆少爷今年二十岁了吧,谁二十岁还不会梳头。”
“世间还有不会梳头的人?”
“有。”财芸笃定道:“少爷就不会。”
“行吧,今天我是开了眼。”看到一个二十岁还没学会梳头的。
陆吉名义上还是她的夫郎,出门在外代表她的脸面,总不能让他披头散发出门行走,像什么话。
齐霞道:“你去趟厨房,将斋饭取回来,我们在禅房里用早饭。”
财芸领命去厨房取斋饭,齐霞推开陆吉的房门,进屋一瞧,陆少爷坐在八仙桌前,手里攥着桃木梳,笨手笨脚的梳头呢。
齐霞走到他身后,攥着他的手。
正在气头上的陆吉试图反抗,手被攥得更紧了一些,头顶传来女人的低喝:“不要乱动。”
男子体寒,二月天气不暖,体温更低,而女人的手心温热,肌肤相处那一刻,温热源源不断传来。
温暖让他气恼的情绪都得到了舒缓。
他任由齐霞摆弄,又变回那个乖巧听话的小白兔。
女人攥着他的手,而他攥着梳子,梳子穿过乌黑的发丝,烦恼仿佛也随着发丝一同理顺了。
发丝在他手里不听指挥,落到齐霞手里就很听话,没有一根炸起来的,真是奇了怪了。
“梳头,技巧在控制,巧劲不在头发上,亦不在梳子上,而在于左右手的配合,右手的梳子理顺发丝,左右拢紧头发,然后放下梳子,那我发带绑好,看,这样便梳好了。”
她看着铜镜里小少爷,年轻俊俏,确实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如果他没那么多幺蛾子的话,当个花瓶也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