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陆吉丢上马车，快马加鞭往家赶。

山路崎岖，马车在山路上疾驰，颠的陆少爷头晕脑胀，腰酸腿疼，胃里翻江倒海，下车便恶心干呕。

齐霞倒是没什么事。

陆家门口人满为患，看热闹的人群挨挨挤挤的，把陆家主宅门前街围得水泄不通。

齐霞挤进人群，看到陆二娘与她外祖母门前对峙，好像为了三十万两银子，吐沫横飞。

陆二娘气急败坏道：“大家别听褚老太太胡说八道，世人皆知我陆家乃落雁城第一富户，资金周转不开，钱庄巴巴上门放印子，用得着向褚家借钱？”

褚老太太老当益壮，与年轻人对阵丝毫不落下风，手中扇子直指陆二娘鼻子，“一看你就是那学业荒废的懒蛋，连放印子钱的规矩都不懂，今日老身便给你讲讲，印子钱的可怖之处。”

“道上规矩，印子钱九出十三归，假如你借十三两，只能拿到九两，再加上利滚利，里外里要还多少钱？什么生意有如此高利？”

“陆仙姿是落雁城顶顶聪明人，他放着夫郎娘家的银子不借，为了脸面去借印子钱？”

围观百姓听了陆二娘的说辞之后，觉得陆二娘有理。

现在听了褚玉珠的解释，又觉得褚家有理。

都很符合逻辑。

众人纷纷议论起来。

“陆家与钱庄常有合作，陆家向钱庄借钱，利息不会那么高的吧？”

“我也觉得褚夫子夸大其词了，陆仙姿是要脸面的人，岂能去夫郎娘家借债，说出去不得被外人笑话嘛。”

议论声落在陆二娘耳朵里，她心情大好，嘴角上扬，精气神都比之前好了许多。

舆论是向着她的，这笔账即使她不还，众人只会觉得是褚家贪图陆家银子，企图讹诈。

褚玉珠是个读书人，教的学生都是智商在线的聪明人，与这些智商堪忧的老百姓说不通。

褚家长女见母亲落了下风，上前一步。

“这是想赖账不成？”褚凌萱气愤道：“借钱的是陆仙姿，如今她死了，本可以身死债消，我们褚家不会逼迫孤儿寡夫还这个钱，可你陆家干了什么？”

“姐姐尸骨未寒，你们便迫不及待将我弟弟与孩子扫地出门，霸占他妻主留下来的宅子、田产、铺面、现银，此等吃绝户之举，没有道德的行为，只有畜牲才能干的出来。”

陆二娘、陆三娘吃绝户一事被褚凌萱当场捅破，陆二娘急了，大声喝道：“你闭嘴。”

“你们敢做，还怕人说？”褚凌萱自是不会遂她的意，语调拔高了几分，“我弟弟丧妻，悲难自抑，还要遭你们姐妹逼迫离家，是何等屈辱，还不让我们说了？”

“我不仅要说，还要大声说，逢人便说，让世人都瞧瞧，你们陆家就是虎穴狼窝，男子嫁入陆家，会被吃到骨头都不剩。女子娶了陆家小郎，会遭陆家算计，财产尽失。”

这番话犹如水滴落入油锅，热油四处乱溅，看热闹的人群一下子炸了。

“竟有这事？陆家把刚丧妻的寡夫扫地出门了？真是缺了大德，这种人家再有钱也不能嫁。”

“何止不能嫁啊，最好也别娶，穷的贴补富的，这种荒唐事，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

“陆氏果然是奸商。”

看热闹的人群叽叽喳喳，人声鼎沸，刚进挤到前排的陆吉脑子嗡嗡作响，人都傻了。

扫地出门……

啊，扫地出门……

他只一夜为归，家没了。

陆吉哪受得了这种打击，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晕了过去。

身体失去精神支配，软绵绵地往下滑，看热闹的群众大惊失色，急忙向后退。

陆少爷摔倒在地，人事不知。

陆吉昏厥之际扯住了面前女人的腰带，站在他前面的女人正是齐霞。

齐霞只觉腰带要断，弯腰回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俊俏男人双目紧闭，倒在地上，大概率是气晕过去了。

齐霞顾不上其他，俯身捞起昏迷的男人，让他靠在自己肩头上，掐人中急救。

掐人中掐不醒，“啪啪”给了他两巴掌，“醒醒，你外祖母与姑母替你们父子讨公道呢，好戏刚开始，怎么能在这时候晕倒。”

陆吉意识渐渐苏醒，猛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

他想抱住齐霞大哭一场，可手臂发麻，脑子昏沉，回身软绵无力，回身上下好像只有眼睛和嘴巴听使唤，嘴唇颤抖的厉害，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流。

“我就出门一趟，家没了，家没了啊。”

“妻主，咱们的家被偷了。”家产全没了。

失去财富这件事对于陆吉来说，比母亲死了还可怕。

他催促齐霞，“妻主你去，把宅子抢回来。”

齐霞无奈安抚：“你今年二十岁了，怎么还像稚子一样没脑子，二房、三房即已抢夺成功，怎么可能轻易还回来。”

他的泪水更为汹涌，“那怎么办？以后我们只能住杀猪巷那种地方了？你知道的，那种地方我一天也住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