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回道:“听说睡了一个下午,什么都没做。”
“这可不像她。”忙了一天,陆吉也累了,便道:“备水,我要沐浴。”沐浴之后赶紧睡觉。
陆吉困得不行,而齐霞却精力充沛,边吃饭边听财芸禀报。
财芸道:“二十个打手都进城了,从今夜开始轮流值夜,守卫家里三位主子的安全。”
“嗯。”齐霞问:“还有吗?”
“派去主宅那头盯梢的人送回口信,今日陆氏开祠堂推选新家主。”
“新家主是谁?”
“是族长的次子陆晨姿。”
齐霞表情无波无澜,吃饱了,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吩咐道:“库房里有个箱子,里头装的都是账册,抬到前院来。”
“你去趟书店,将铺子里识字的都带过来,连夜誊抄账册。”
“是。”财芸得了命令,出门办事去了。
齐霞捏着帕子,唇角微微上翘。
明天一早,她便给新任家主送一份大礼。
一百间铺子,一百个掌柜,五成是蛀虫。她倒要看看,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新任家主要如何解决铺子掌柜中饱私囊这种棘手的问题。
新任家主选择开除掌柜,那么多掌柜脱离陆家,铺子运营大抵会出问题。这只是其一。那么多掌柜流入市场,陆氏便多了几十个竞争对手。这是其二。
陆氏三代经商,几乎垄断了落雁城所有的产业,陆氏怕市场乱套,怕有人与陆氏竞争,而她不怕,她就是要把水搅浑,水浑了才有机会摸鱼。
……
陆家主宅。
新任家陆晨姿主立在院子中央与陆二娘对峙。
“今日你搬也得搬,不搬也得搬。”陆晨姿撂下这么一句话,素手一挥,身后的女婢上前将陆二娘制住。
陆二娘大声嘶喊:“凭什么?凭什么是我搬?陆氏能有今天,全赖我长姐苦心经营,姐死妹继,我继承长姐家业没有错,说出去也是我占理。”
陆晨姿眼底尽是鄙夷,静静看着歇斯底里的族妹,唇角勾出一抹轻蔑的笑。
“你自己也承认了,陆仙姿是为家族做事。”陆晨姿剃了剃指甲,漫不经心地继续用软刀子戳人,“既然是为家族做事,积攒下的家业,自然为家族所有,而你,想独吞?”
“谁当家主,谁居主宅,这是祖上定下的规矩。我依祖训办事,有何不可?”
她搬出祖训压人,陆二娘无法反驳。
陆二娘用力挣扎,却挣脱不开束缚,只能恶狠狠地回望着陆晨姿,如果眼神能杀人,陆晨姿已经死了八百回。
只能眼睁睁看着婢女收拾箱笼。
陆晨姿挥了挥手,淡淡道:“丢出去。”
“陆晨姿,我今日这般辱我,你会后悔的。”
任凭陆二娘如何呼喊,都没能逃脱被赶出主宅的命运。
前脚陆二娘被丢出主宅,后脚陆二娘的家眷也被丢了出来,一家人整整齐齐,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二房主君哭哭啼啼骂道:“没用的东西,到手的宅子都守不住,跟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陆二娘气火攻心,甩手便是一巴掌。
“你还有脸骂我?若不是听了你怂恿,我岂会动抢占主宅的心思,现在好了,失了旧宅,主宅也住不了了,一起露宿街头吧。”
二房主君捂着红肿的脸颊,心头气血翻涌,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咬牙切齿地吼道:“你敢动手打我!”
新任家主她打不得,自家后宅的夫郎还打不得吗?陆二娘冷冷瞪夫郎一眼,“我动手打你,你又能如何?”
“我……蠢货,我和你拼了。”
夫妻俩在主宅门口互殴,陆二娘的脸上添了好几道血印子,二房主君的头发凌乱不堪。
拉架的子女跟着遭了殃,衣裳破了不说,平白无故挨了父母几拳,为了少挨几拳,子女便不再劝了。
夫妻俩打累了,夫郎一怒之下带孩子回了娘家,陆二娘拍拍屁股,摇摇晃晃起身,打算去三妹家借宿一晚。
陆二娘到了三房,陆三娘听说她的遭遇,连连叹气,“当初二姐夫出主意抢占主宅,我心里便有顾忌,碍于手足情分,我不能给你泼冷水,回头再看,这的确是个馊主意。”
眼见三妹想做那事后诸葛,陆二娘气恼道:“抢占主宅的主意确实是你姐夫出的,当时也没见你出言阻拦,现在想撇清关系,怎么可能。”
“我现在没地方住,你说怎么办吧。”
陆三娘只觉头疼。
二房之所以抢占主宅,是为了争夺家主之位,如今家主没坐成,旧宅也丢了。
她自己选择的路,成功失败与否,后果自担,怎么还找她这个妹妹担责,真是服了。
陆三娘给她出主意,“败便败了,败给晨姿不丢人。晨姿天资聪颖,陆氏在她手上,未必不是好事。现在后悔当初无济于事,不如想个办法,把旧宅要回来。”
“斗不过晨姿,还斗不过褚氏与吉祥吗?”
陆二娘陷入沉思,思考夺回旧宅的可行性。
“择日不如撞日,便今夜吧,三妹,你得帮我。”
姐妹关起门来,挑灯夜谈,一拍脑门计上心头,一合计,这一计成功率高达九成,萎靡不振的陆二娘又重新打起精神。
说干就干,收拾收拾深龋大房拜谒。
夜已三更,齐霞、陆吉、褚绾皆熄灯就寝,有机关坐护盾,加上院子里添了护院巡逻,三人睡得特别安心。
本可以一觉到天亮的,谁知这一觉刚睡了三分之一,人被传话的小厮叫醒。
齐霞迷迷糊糊地听小厮禀报:“二娘、三娘深夜登门,想必是有急事找家主商议,家主见,还是不见?”
“你说谁?谁来了?”齐霞没听清。
“是二娘、三娘来了。”小厮复述一遍。
“不见。”齐霞回复完小厮,人往床上一倒,接着睡。
陆二娘、陆三娘深夜登门能有什么好事,她忙得要死,觉都不够睡呢,哪有时间和那两个蠢货周旋。
她们有本事就闯进来。
听说陆吉花了二百两银子,请道士布置了一套机关,是时候试试二百两的工程顶不顶事了。
小厮回说:“我们家主身体不适,不便见客,二娘、三娘改日再来吧。”
话闭门关,将陆二娘与陆三娘隔绝在外。
“嘿。”陆二娘气得七窍生烟,狠狠踢了大门一脚,春日里穿单鞋,一脚下去门没什么事,自己的脚生疼。
“哎呦我的脚。”
“二姐,可别再踢了,伤着自己可不好。”
陆三娘退到巷子中央,仰头张望,指着院墙道:“二姐,这是你家,哪里薄弱你最清楚,我们翻墙进去。”
新任家主刚上任,消息尚未传开,她们要趁大房还没收到消息,打时间差换宅子。
拿主宅换旧宅,天大的便宜,陆吉两口子八成会同意。
陆二娘踩着陆三娘的肩膀爬上墙头,一阵铜铃声响起,她正分析铜铃声的来源呢,一颗石子直奔面门而来,“duang”一声闷响,脑门顿时起了一个包。
“哎呦。”陆二娘扶额,没弄清楚遭遇什么危险呢,一支支羽箭破空而来,昏黄的灯火掩映下,箭头这出道道寒芒,宛如夜空流星。
陆二娘心中大骇,危机关头脑子失去思考能力,然而生体替她做出最有利的选择,身子向后一仰,整个人从墙头上摔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过后,陆二娘反应过来,忙回身,弯腰找人。
“二姐,你咋掉下来了。”
“啊!别碰我。”陆二娘额头冒汗,护主自己的腿,“我的腿,好像折了。”
“……”
俩姐妹出师未捷,摔断一条腿,灰溜溜走了。
待两人走远,守夜的女护卫叉腰讥笑。
“这样的蠢货,确定是老家主的亲妹妹吗?老家主何等精明干练,在生意场上如鱼得水,没有她破不了的局,没有她拿不下的生意,反观陆二娘与陆三娘,遇事只能翻墙,这脑子,与老家主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别骂了,骂的再难听,陆二娘与陆三娘也听不见。”
“呸,蠢货。”
陆二娘摔断了一条腿,行动不便,只能由陆三娘背着她回家,陆三娘好吃懒做惯了,三十斤以上的东西没提过,背着陆二娘行走极为艰难。
她走不动了,便试探道:“二姐,试着走几步可行?”
话音刚落,后脑勺挨了一下,但听陆二娘骂道:“我腿都断,你让我下来走路?”
陆三娘心里叫苦不迭,是她被鬼迷了心窍,信了二姐夫的鬼话,说什么二姐当上家主之后,她这个妹妹便可以跟着吃香喝辣。
吃香喝辣?吃瓜落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