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有些早。
嘉兰皇城里,落雪轻轻扬扬地飘着,一晚过后,粉墙黛瓦之上,都细细密密地盖上了一层雪,把整座宫殿,装点得如同异境。
与屋外的清寒不同,屋内是一片蒸腾的热,所有的人都守在床边,如临大敌,等待着小郡主的生产。
朱颜昨晚开始有了动静,起初有些腹痛时,还不当一回事,闹闹腾腾地吵着要去外面看雪,却被赤王妃一把拉住。
“颜儿,你这是胎动了,不可胡乱走动了!”
小郡主不信,只道这皇城的落雪,三年来才得以看一回,硬是要玉绯扶着,去看屋外的奇景。谁知刚迈开脚步,就觉得腿间一凉,胯骨间湿漉漉的,不知什么东西流了下来。
朱颜大惊失色,忍不住惊呼:“天哪!这是怎么回事?”
“是胞衣破了!”候在一边的产婆怎会不识得,连忙叫了起来。
屋内众位妇人一下子紧张起来,如众星捧月一般,小心翼翼地把小郡主扶上了产床。
随之便是一阵紧似一阵的腹痛袭来,小郡主疼得满头大汗,虽然早就从赤王妃及其他人的话语中得知,生产的过程是极痛的,但也没想到会是如此这般,朱颜慌乱无助下只能紧紧抓着赤王妃的手。”
“母妃……师父他……他还没回来吗?”朱颜哀哀切切地问。赤王妃叹一口气,连声安慰:“颜儿莫要忧心,时影殿下就快回来了。”
慈爱的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不由得也有些怨恨,如此重要时刻,颜儿的丈夫竟然不在身边。
阵痛如海潮般涌来,朱颜开始撕心裂肺地叫了起来,只因那疼痛,实在难以忍受,像是要把她整个身体搅碎一般。
可偏偏产婆还在她耳边喊着:“郡主,不要弓身子,会把孩子缩回去,疼的时候绷直身体,往下用力!”
可是此时的小郡主,已经没有力气了,痛了整整一天,喊了整整一天,平日里活蹦乱跳的少女,此时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地躺着,浑身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没有一处不湿的。
赤王妃看着女儿痛苦的样子,直抹眼泪,不由得质问身边的产婆:“颜儿到底怎么样了?已经整整一天了……”
那位产婆也是满头大汗,瑟缩着回道:“禀王妃,郡主怀的是双胎,本就比寻常人要难些,再加上郡主年龄尚幼,身骨纤弱,所以愈发困难些……”
“那现在怎么办?现在怎么办?”赤王妃也失去了往日的温和之态,提高了嗓门连声问道。
另一位产婆道:“王妃莫慌,郡主既是难产,多由胎位不正引起,还需饮下顺子汤,再推拿腹部矫正胎位即可。”
赤王妃慌乱之下一时也没了主意,听得产婆如此说,想到对方毕竟是宫中侍奉过多位娘娘生产的,应该不会有错,便点了点头。
那产婆嘱咐下人盛来一碗汤药,想是之前早就备好的,扶着朱颜,在她耳边轻声道:“郡主,快喝了药吧,喝了才有力气。”
孱弱的朱颜被人扶起来,勉强喂了汤药,又被产婆在肚子上按了几下。
赤王妃和玉绯在旁边心急如焚地看着,满心希望朱颜接下来能顺利地把孩子生出来。
小郡主喝完汤药后脸色渐渐有些缓和了,众人看了正欣喜间,却听到守在床尾的那位产婆突然惊叫一声。
“怎么会这样?”
只见朱颜的两腿间突然毫无征兆地流出一大片血水,几乎浸湿了半条床褥。再看过去,床上的少女,已是气息微弱,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这下连产婆都慌了手脚,浑身颤抖起来:“不可能,孩子还未出来,怎么会出那么多血?”
“颜儿……”心胆俱裂的赤王妃扑到女儿身前,抓着她的肩膀,大声地唤她,可满脸疲倦的少女却紧紧闭着眼睛,没有一声回应。
“颜儿,你怎么样了?颜儿……”
连声的呼唤却得不到任何的回应,赤王妃只觉得一阵晕眩,眼前一黑就要栽倒,亏得玉绯眼疾手快,连忙拉住她。
“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