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通天的赤光从揭含楚的屋里喷涌而出,半边天色都变得红艳艳的。
但似乎没人发现这一神迹——只有揭含楚蒙在被子里用力捂住耳朵,想要隔开刺耳的机械音:“系统报错,SOS!系统报错,SOS!……”
揭含章感觉到他睡得不安,一手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住,另一只手放在揭含楚额头上。
揭含楚陷入了沉睡。
当日光透过窗户纸落在屋里,揭含章才发现揭含楚有些不对劲。
他生病了,整张脸烧得红彤彤的,五官难受得皱成一团。
揭含章吓了一大跳,冲出门去找同住一个院里的揭含豫。
还好今天揭含豫没出门接单,此时正躺在床上。听见揭含章一大早砰砰的敲门声,攒足了怒气想要发火。
揭含章却不看他,只拉着人往自己房里走。
看到揭含楚的样子,揭含豫才反应过来。他让揭含章继续守着弟弟,自己去前院告知叔父,又急匆匆跑去请郎中了。
揭含楚这病来得莫名其妙。
虽说春捂秋冻,这几日都晴空万里,实在不像是受风着凉的症状。张婶一阵连珠炮似的关心,让来不及挨着打手语的揭含章急红了脸。
那头舂陵县里第一家开门的医舍闯进来一名不速之客,郎中连来人脸都没看清,就被人半拉半扯地拽出了铺子。要不是郎中大喊着“让老夫回去拿医箱”,揭含豫根本不会放手。
邱郎中是舂陵县顶顶良心的好郎中,开店时辰全县最早,闭店却全县最晚。偶尔有几次押镖路上遇见小贼,难免有些防不胜防的伤口,不管什么时候揭含豫去找他,从没跑空过。
邱郎中知道揭含豫很急,他也没磨蹭,收拾好医箱拔腿就走。
里间的邱一禾听见是揭含楚生病了,忙说自己也要去。
揭含豫没拒绝,他扶着邱郎中快步走,让邱一禾自己跟上。
圆润的小邱可怜巴巴地使劲迈开腿也追不上揭含豫。
揭含豫一脸黑线,回头把邱一禾也捎上。他两只手各拎一个人,飞快跑回家。
“邱郎中来了!”揭含豫把邱郎中二人引到揭含楚床边,揭含章适时递上两杯茶水。
邱郎中一口气把水连着茶叶子都喝了个精光,好容易才喘过气。
他先是探了揭含楚的脉象,沉默不语;又俯身查看他的瞳孔……
揭含楚就在此时突然睁开眼!
邱郎中下意识和他对视了一眼,就冷得汗毛倒立。
守在床头的揭怀容却没看见邱郎中的异样,只道揭含楚醒了,差点老泪纵横:“好侄儿,感觉怎么样了?”
闻言揭含豫、揭含章也纷纷探过来,全都是一脸惊喜和关切。
邱一禾也想凑上去瞧,却见祖父表情不对劲,趁着众人的关注点都在揭含楚身上,忙把人扶到桌边坐着休息。
邱一禾小声问:“阿楚他……”
邱郎中轻咳了一下,递了个“慎言”的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醒来的“揭含楚”一一扫过面前人的脸,一瞬间的茫然闪过之后便微微勾起嘴角:“我没……”
话没说完,揭含楚又晕了过去。
揭含豫大声咆哮:“老邱!老邱这是怎么回事!”
突然,他感到衣服被人轻轻拉了拉。
“闭嘴……小生快被吵死了……”
揭含豫耳朵贴在揭含楚嘴唇上,才勉强听见他讲话。
他正想用巴掌拍揭含楚的脸,想了想又忍了。
邱郎中从揭含豫和揭含章中间挤进去,第二次摸了他的脉象。
揭含楚将手腕翻转,温热的手反握住邱郎中。他轻声道:“辛苦邱爷爷,我没事。”
邱郎中应了一声,转头向身后等着的人说:“三公子并无大碍,许是今日操劳过多没休息好,睡前心绪不宁才导致的晕厥。”
他又回过头告诫揭含楚:“三公子千万要好生歇息,可不能仗着年纪小提前透支了精神气。”
揭含楚轻轻捏了捏邱郎中的手腕,示意自己知道了,这便松开了手。
揭含楚需要休息,房间里的人不能留太多。揭含章想要留下来守着他。
“小哑巴在这儿守着有什么用,万一三弟有点什么事你都没法喊人。快走快走。”揭含豫看着他眼下的乌青,估摸着二弟昨晚也睡得不太好,用一句狗语将人打发走了,“老三这儿就放心交给我吧……”
“大哥……请您行行好,您也走吧……”揭含楚没力气,说一句话得喘两口气,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邱一禾。
揭含楚整张脸红红的,眼神也不甚清明,看得邱一禾呆了一瞬,结巴道:“大、大公子也出去歇着吧,阿、阿楚得静养,你太聒噪了,这儿有我就行。”说着朝揭含豫不好意思地笑笑。
揭含豫用眼刀把房间里的两个人分别捅了个对穿,才被邱一禾千请万请地送出门。
邱一禾蹲在塌下与他平视,轻声说:“阿楚快闭眼,我就在这儿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