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敷药的动作,倒是透着一份小心翼翼的轻柔。
“缝补自是会的,”她看着唐晓宁那根被药粉染了点淡绿的手指。
随后目光又扫过藤篮里那团被她折腾得有些打结杂乱的玄色丝线,以及那颗孤零零还未被串好的琉璃珠,提议道:“不如……我来帮你?”
她的语气带着试探。
“不要!”唐晓宁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立刻把手腕从李明华手中挣脱回来。
她整个人扑到针线篮前,张开双臂护住那一堆“宝贝”材料,语气斩钉截铁:
“说好了这是我送你的、独一无二的‘专属’剑穗!
必须!是我亲手做的才算数!”
她重新拿起那根让她吃尽苦头的绣花针,小脸上写满了视死如归的倔强:“我就不信了!今天非得把它串好不可!”
李明华看着她这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架势,不再多言。
她只是默默地走到一旁,将桌案上那盏精致的黄铜烛台往唐晓宁那边挪近了些许。
跳跃的烛火将她的绣绷映照得更加明亮清晰,也给她专注的小脸镀上一层温暖柔和的光晕。
在唐晓宁全神贯注地与一根顽固打结的丝线较劲,针尖几次险险擦过指尖,差点又把自己和那块可怜的玄色布料缝在一起时,门外传来了小丫鬟清脆的通报声:
“小姐,周家少爷来了。”
唐晓宁一听这个名字,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小疙瘩,心底哀叹一声:又来了!
果不其然,周文远依旧是那副温温吞吞、笑容可掬的模样走了进来,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锦缎覆盖的精致木盒。
他目光热切地落在唐晓宁身上,声音带着惯有的殷勤:
“晓宁妹妹,我娘说得了几匹京城刚运来的上好云锦。
那颜色流光溢彩,说是正衬你的气韵,特意嘱咐我赶紧给你送来……”
他话说到一半,才猛地瞥见窗边阴影里,那位存在感极强的蓝衣身影。
周文远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顿时矮了不止半截,脸上殷勤的笑容也僵了僵:“呃……李、李姑娘也在啊……”
李明华闻声,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静无波,仿佛看到的只是一个活动的摆设。
她极其敷衍地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便重新落回摊在膝上的那卷兵书。
修长的手指轻轻翻过一页,发出细微的纸张摩擦声。
她的姿态仿佛在说:眼前这人还不如书页上的墨点值得关注,不过是掠过池塘的一缕无关紧要的微风。
唐晓宁没好气地放下被她折磨得不成样子的针线,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文远哥哥,我说了多少次了,真的不用总往我这里送东西。伯母的心意我心领了。”
“是我娘念叨着你……”周文远习惯性地开口,试图搬出母亲做挡箭牌,却在唐晓宁那双瞪圆了、明显写着“少来这套”的杏眼注视下,讪讪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连忙打开锦盒盖子,露出里面折叠整齐、色泽确实华美异常的锦缎:
“你看这料子,这光泽,这云纹织得多精巧!若是做成衣裙,穿在晓宁妹妹身上定然……”
他急于展示,声音也提高了些。
“嗤——啦!”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纸张撕裂声,突兀地打断了周文远献宝般的夸夸其谈。
暖阁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循声望去。
只见李明华手中那卷兵书的某一页边缘,竟赫然裂开了一道寸许长、笔直而锋利的口子!
那裂口齐整得不像自然断裂,倒像是被极薄的利刃瞬间划过。
李明华本人似乎也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道新鲜的裂口,英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指尖在那道裂痕上轻轻拂过。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正愕然看过来的周文远和唐晓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低声道:“此书年久,纸张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