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茶水滑下喉咙,稍稍压下了脸上的热意,才勉强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开口:“……他确实吵。”
这算是勉强承认了动机其一。
“只是吵?”唐晓宁哪里肯轻易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立刻乘胜追击,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明华线条清晰的侧脸,不依不饶地将她逼到角落,“没有……别的了?”
暖阁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李明华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盯着杯中沉底的茶叶,像是在思考一个极其复杂的战略部署。
就在唐晓宁以为这块木头又要开始装死,准备再戳她一下时,却听到一个低沉得几乎融进空气里的声音,带着别扭和……破罐破摔的坦诚:
“……云锦过于华丽,行动不便,”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充分的理由,最终却只化作一句简单直白的结论,“不适合你。”
唐晓宁脸上的笑容瞬间定格了。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动了两下。
下一秒,巨大的狂喜在她心底“嘭”地一声炸开!
这哪里是在评价衣料?!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占有欲在作祟嘛。
她的木头女侠,竟然也会用这种方式宣告主权!
她拼命忍住想要抱着李明华狂笑转圈的冲动,故意眨巴着大眼睛,装出一副天真无辜的样子逗她:
“是吗?可我觉着那云锦挺好看的呀,亮闪闪的,多贵气呀……”
“不好!”
话音未落,就被李明华斩钉截铁地打断。她的语气带着近乎执拗的肯定,甚至微微侧过头,飞快地瞥了唐晓宁一眼,眼神里是不容置疑的认真:“青金色更好。”
这句补充,更是将她的偏爱指向了那个正在唐晓宁针线下艰难诞生的、专属的剑穗颜色。
唐晓宁看着她微微泛红的侧脸,紧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还有那强装镇定却掩不住窘迫的眼神,只觉得心尖软得一塌糊涂,像被最温柔的春风拂过。
天啊!她的木头女侠,连吃飞醋都吃得这么与众不同!
用内力精准震裂书页来表达不满?
这简直是话本里的风流才子都写不出的神奇操作!
这份笨拙又霸道的可爱,简直让她爱不释手。
“噗……”她实在没忍住,轻笑出声,随即立刻见好就收,决定不再“折磨”这个快要冒烟的护卫。
“好吧好吧,”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安抚像哄小孩子一样,“听你的,都听你的!咱们李女侠说青金色最好,那青金色就是天下第一好看!”
她轻快地回到绣墩前,重新拿起那堆“宝贝”材料和针线,对着李明华腰间的佩剑比划了一下,笑靥如花,语气是十足的娇蛮和亲昵:
“等我把这独一无二的剑穗绣好,亲手给你系上,让它天天在你剑鞘上晃啊晃的……”
她故意停顿,眨眨眼;“晃瞎某些不识趣、总惦记着送云锦的人的眼!好不好?”
李明华听着她这番幼稚又充满独占意味的甜蜜宣言,目光落在她手中那团乱糟糟却意义非凡的丝线上。
那紧抿的唇角,向上弯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她垂下眼睫,掩住眸中流淌的笑意,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而清晰的回应:
“嗯。”
一个字,承载了所有的赞同、宠溺和无声的归属感。
恰在此时,丫鬟小翠捧着新沏好的茶和几碟精致点心,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准备收拾周文远留下的锦盒。
一踏入暖阁,她敏锐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与前几日傻笑时期不同、却同样甜得发齁的氛围。
大小姐嘴角噙着甜蜜的笑意,正低头跟针线“搏斗”,而窗边那位素来冷面的李护卫,虽然依旧捧着书,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似乎消散无踪,侧脸线条甚至透着一丝……柔和?
再看看自家小姐那副“奸计得逞”般的明媚笑容,小翠瞬间了然,
她的嘴角也忍不住偷偷翘起,放下茶点收拾锦盒的动作都放得更轻了,生怕打扰了这份无声的旖旎。
暖阁内重新安静下来。
空气中只剩下唐晓宁偶尔因为丝线打结或被针尖轻刺而发出的细小抽气声,以及李明华偶尔翻动书页时发出的、几不可闻的纸张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