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得依言在唐母指的位置,离唐晓宁稍远一些的地方坐下,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勉强。
丫鬟适时奉上茶点。
宋衡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酝酿了一下情绪,刚想转过头与唐晓宁聊聊家常,就听旁边传来李明华清冷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花厅里细微的声响:
“晓宁,茶烫,慢些饮。”说着,她极其自然地伸出修长的手指,将自己那杯已经晾得温度刚好的茶,稳稳地与唐晓宁面前那杯热气氤氲的做了个调换。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天经地义。
做完这一切,她才收回手,指尖似乎不经意地拂过唐晓宁放在膝上的手背。
唐晓宁感受到手背那一点稍纵即逝的温热触感,耳根不易察觉地染上了一层薄红。
她侧头看向李明华,眼神温软,乖巧点头应道:“嗯,知道啦,明华。”
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宋衡端着茶杯的手,就这样僵在了半空,甚至忘了要凑到嘴边。
他看着李明华那副理所当然、细致入微的照顾姿态。
再看看唐晓宁那浑然天成、带着点甜蜜羞涩的依赖模样,心中那份隐约的怪异感终于成型,变得无比清晰。
这两位姑娘之间流转的那种默契与亲昵,绝非简单的保镖与雇主关系!
那眼神交汇间的暖意,那举手投足间的维护……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壁垒,将他这个“表哥”妥帖地隔绝在外。
他低头抿了口茶,茶水似乎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涩味。
叙话间,宋衡说起京城趣闻,官场轶事,倒也风趣。
唐晓宁听得津津有味,身子微微前倾,晶莹的眼眸里闪烁着好奇的光,时不时追问:“真的呀?那位侍郎大人后来如何了?”
清脆的嗓音,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温软。
每当唐晓宁被宋衡的话逗得掩唇轻笑,或是专注地望着宋衡听他讲述时,坐在她身侧的李明华,周身的气息便会不自觉地沉凝下来。
她并不插话,只是那双骨节分明、惯于握剑的手,此刻却细致地做着另一件事:
他默默将桌上的点心碟子,往唐晓宁手边推近了几分,指尖不经意地划过光洁的桌面。
接着,她拿起一个饱满的秋梨,另一手执起小巧的银刀,专注地为其削皮。
削好的梨肉晶莹剔透,被李明华递到了唐晓宁嫣红的唇边。
唐晓宁正听宋衡说到一处关节,下意识地启唇接了,贝齿轻咬,甘甜的汁水在口中溢开。
嚼了两下,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撞上李明华深邃专注的目光,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
“明华……”她小声嗔道,带着一丝羞赧。
李明华迎着她的视线,非但不退缩,反而将梨肉又轻轻碰了碰她的唇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说:“专心吃。”
那神情坦荡中又藏着几分执拗,看得唐晓宁心头一跳,只得乖乖张口接了,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宋衡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文尔雅,端着茶杯的手指却不自觉地紧了紧,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这般亲昵的喂食,这般旁若无人的眼神交流……他就算再迟钝,也彻底看明白了。
这两位佳人之间萦绕的氛围,哪里是寻常闺阁密友?那分明是……浓稠得化不开的情意!
这种关系,他在京城倒是见过不少。
他侧目看了看姑母,看样子,姑母并不觉得俩姑娘这般有什么问题,怕还只当是闺中密友呢。
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借着放下茶杯的动作掩饰内心的震荡。
他努力将话题引回正轨,对唐晓宁温声道:
“表妹,我此次来得匆忙,也没带什么特别的礼物,只备下些京城的胭脂水粉并几匹时兴料子,望你莫要嫌弃。”
他顿了顿,观察着唐晓宁的神色,又补充道:“另外,母亲还特意嘱咐我,问你可有兴趣随我去邻省小住些时日?
那边湖光山色与江南水乡大异其趣,草原辽阔,策马奔腾,听闻还有独特的温泉,想必你会喜欢。”
邀请晓宁去邻省小住?!
李明华手中的银刀猛地一顿、就听“啪”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脆响,那原本连成一线的薄薄果皮,被削断轻飘飘落在桌面上。
她霍然抬起头,目光直刺宋衡!
虽未发一言,但那眼神里的凛冽寒意与无声的警告,几乎让整个花厅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几分。
宋衡被她锐利目光看得后背一凉,一股寒气从脊椎窜升,仿佛被一头蛰伏暗处、领地意识极强的凶兽锁定了猎物。
唐晓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惊得樱唇微张,她几乎是本能地转向李明华,正对上那双眼眸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不许去”三个大字!
她心头一紧,连忙摆手,声音带着点急切:
“不用了不用了!表哥好意我心领了!”
她灵机一动,一把挽住李明华空闲的胳膊:“我最近在跟明华学剑呢!她教的剑法精妙,每日练习都不可懈怠,不能半途而废的!对吧,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