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酸奶吗?”张旭热情依旧,像个微信列表里越挫越勇的推销商,“这是原味的,据说很健康,吃着没有什么负担,你喜欢的话我明天再给你带。”
童年于是揭开盖子,用自带的勺子挖了一口。
好酸。
童年被酸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他后悔了,刚才看见陆分野身边坐着人的时候原来不只是坏心情的顶峰。
看着鬼鬼祟祟和正大光明要凑过来的许多元和张旭,因为他们帮过自己的感激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童年瞪一眼左边的许多元,骂一句右边的张旭,把酸奶啪的一声盖上,然后推回了张旭的怀里。
台上有蚊子开始叫嚣,身边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世界看起来还在继续运作,但是童年的口袋里却只剩下一颗薄荷味的清口糖。
怎么这么酸。
根本就是没有办法被立刻驱逐、或者盖掉的酸。
——酸死了。
九月底的下午,安城的太阳不算寡淡,童年顶着这样的阳光走出礼堂。人群都在往外挤,因为大会结束就是放学,这是每个月唯一一次六点前就可以离开学校的日子。
张旭安生了一整个大会,他意外地感知到了童年的情绪,真正的生气和闹脾气一样的不爽是有本质区别的,于是他安安静静地陪着童年往外走。
许多元此刻反倒成为没心没肺的那一个,但是他也向来是单纯看着童年或者别谁的脸色行事,没主见的角色人设都是这样运行的,毕竟总得有一个人来点醒他们去拨开云雾什么的吧。
许多元也这样跟自己说:没错,我不是胆小也不是没主见,我只是担心童年,不是害怕陆分野。
对了,说到陆分野——
“童年,你一会怎么回家啊,等陆分野来接你吗?”
陆分野。
怎么又是陆分野?
童年有点恍惚。
坏心情好像突然有了头绪,童年直白地开始脑内复盘。
坏心情的伊始是中午吃饭,具体来说,就是在陆分野提到礼堂开会不能和他坐在一起的时候。他那时候单纯的以为自己因为上一次的礼堂噩梦而下意识逃避,但是童年现在才意识到,如果是简单的因为害怕噩梦重演,那坏心情的顶峰为什么会是陆分野身边没有他的位置的时候?
不对,不对。
童年又更正自己的思维,坏心情的顶峰不是陆分野身边没有他的位置的那一刻。
而是——
“童年!”
人群哄笑着走散、离开,张旭和许多元的身体好像也被瞬间剥离童年的身边,在那一声呼唤响起之后。
童年回头,他看见陆分野跑向自己,他的背景不知道是不是被谁在童年眼睛里处理成了马赛克,反正童年在那一刻清晰的记起来一件事。
——他的坏心情,在陆分野身边没有他的位置时达到顶峰,然后一直延续到他吃到酸奶之后、却没有出现葡萄味清口糖的那一刻。
而现在。
童年几乎是瞪着眼睛,看着陆分野跑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童年。”
陆分野微微笑,而并不稀薄的阳光从他脑后打过来,于是这个微笑变成了金灿灿的斜阳,在童年的记忆里,成为别人永远无法看见的温柔与温暖。
——而现在,坏心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喜悦。就像是洗脱冤屈之后的罪人再一次见到阳光,再一次见到从阳光里跑来的亲人。
童年的思维直白又一针见血,他看着陆分野,然后意识到一个新的结论正在他脑海里迅速扎根、发芽、生长,然后霸占一个小小的空间。
“童年,我很抱歉。”陆分野的声音还有一点不稳,不知道是跑了这几步路累到他的腿了,还是从礼堂就没跟上人、一路追出来吓到他的心了。
“你抱歉什么?”童年问。
“我很抱歉,尽管你说不要我给你占位置,我还是把位置给了别人。”
陆分野没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对话的场景里起码有一个人疯了,但是童年听懂了。
他点点头,那双杏一样的眼睛弯起来,阳光从陆分野的方向打过来,落在他盛满金色碎片的瞳孔里。
“没关系,陆分野,我原谅你。”
陆分野缓慢地眨了眨眼,他还没来得及把童年的回答处理和加工成具体的信息,就听见童年接着开了口。
“你不用抱歉,因为我才想明白一件事,所以这次的事情不怪你。”
童年很认真,他盯着陆分野浅茶色的眼珠,清楚地看见自己的脸倒影在里面。
他一字一顿地说:
“陆分野,我刚刚意识到,你对我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