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好座位那天童年还颇为可惜,因为他初中并不是按照身高排的座位,不然许多元和张旭不可能坐在他周围。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
童年一开始的同桌是一个和他身高差不多的女生,叫薛立鑫,性格活泼爱说话,而童年又是一个只要对方不是特别烦人、他就很乐意跟别人往一起粘的类型。童年和她坐在一起嘴就闲不住,开学不到三周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唠到相见恨晚就差拜把子了。
班主任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教化学的。不知道是出于对早恋的担心,还是对于班级纪律的严格管控,总之最后的结果就是把薛立鑫调走了,然后给童年换了一个同桌。
一个高个子的同桌。
班主任勒令他们课间就换位置,薛立鑫含泪收拾好东西,童年心痛万分地同时还不忘记低声抱怨,既然调座位不管身高、那为什么不能把陆分野调过来。
薛立鑫脑后扎着早上急急忙忙梳起来的马尾,眼睛细长、嘴唇削薄,皮肤不算白皙,笑起来有种“老子天下第一但是可以交个朋友”的爽朗。她用一种不知道为什么、让站在童年身边的陆分野感到很熟悉的欲言又止的眼神扫了他俩一眼,语气含糊地说了句:“那可真是好可惜啊哈哈。”
陆分野下课过来给童年递他今日份的巧克力,顺手帮他捡起来掉在地上的修正带,闻言笑了笑:“是很可惜。”
“当然很可惜,”童年义愤填膺,“鑫鑫你说的什么话。”
陆分野把修正带不轻不重放在童年桌子上。
“需要帮忙吗?”他问。
“不用啦。”薛立鑫把收拾好的书包往桌子上哐当一放,清了清嗓子,零帧起手开嗓,“年啊——我这就走啦——一定要照顾好你自、一定要让陆分野照顾好你啊——我的年——”
童年一脸感动地伸手过去,做出一副依依惜别状。
“好的,”陆分野扬扬嘴角,把手搭在童年的肩膀上,“我会照顾好童年的,你放心吧。”
新同桌叫赵浔,成绩不太好,也不太喜欢搭理人。虽然上课不听课,但是也不打扰别人,就是睡觉。班主任看起来还没有对他放弃希望,把这两个人调在一起就是想着,要么童年被赵浔冷到没法说话然后好好学习,要么赵浔被童年吵到起来听课然后好好学习。
但是他没想到,这其中还有一个选项,就是赵浔可以被童年吵醒之后起来和他聊天,然后两个人都不好好学习。
刚换完座位的第二天,陆分野和童年再一次双双迟到。
踏进楼梯间的时候,陆分野带着童年每步连跨两节台阶,他在飞速跑动的起伏里把自己的试卷从肩上唯一的书包里扯出来。出了楼梯口到教室门口的那段直线,就像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救赎,童年在路过教室后门的前一秒甩开陆分野的小臂,绿豆糕和书包在那瞬间的空中完成交接。
然后一个人滑步蹭到自己靠着门边的座位上,另一个人猫着腰从前门窜进教室。
姜南感觉一阵风从自己身边掠过,他习以为常地转过头,手里捏着从很久以前就养成习惯晚上不带回去、留给他互帮互助的作业,看向整个人摔在座位上、气喘吁吁的童年。
“诺,你的物理和化学作业。”姜南笑眯眯的。
童年上一口气还没喘匀,他把当作早饭的绿豆糕扔到桌子上,只来得及点了个头,然后比了一个OK的手势:“呼——行你放那——呼,就行——”
姜南站起身准备收语文作业,童年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把几本练习册并在一起,努力平复呼吸,争取在下一个老师进来之前装作一副早就到了样子:“呼,累死我了——老,呼,老班呢?”
老班这个说法不知道是谁带起来的,就像上了大学就会说早八一样,上了高中,就莫名其妙接受了“老班”这个对班主任的称呼。
“就在你进教室之前她刚来过,”姜南侧着身,把旁边人递给他的几摞册子接过来,“我猜她可能回办公室了吧?反正今天早读又不是她的。”
“太好了太好了。”
童年长舒一口气,他因为快速奔跑而缺氧的大脑在肌肉记忆之下遵从了习惯,举起自己那摞本子,随手拍了拍身边的趴在桌子上的肩膀:“麻烦帮我递给你前面的课代表们,谢谢。”
没有人意识到这套流程有什么不对,童年的几乎每一个早晨都是这样度过的,包括一直坐在童年前面并且早早和他签订了契约的姜南。
也包括童年自己。
但是手下触感是突兀的硬朗,这和平常很不一样。
于是下意识在反应过来的后一秒被打破,然后,童年身边慢慢立起来一个从未有过的、清瘦却高大的阴影。
等下。
这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