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面对的另外一项重任就是文理分科。
虽然说现在不允许有重点班这种把学生分为三六九等的分班方式,但是安城高中说他们只是延续了初中部的传统,把学生分到了三个级部,甚至为了混淆视听,他的普通班放在二级部,平行班、也就是比普通班要好一点的班级放在一级部,而重点班却被放到了三级部。
童年和陆分野在初中部就是三级部的,一个在六班,一个在五班。上了高中也依然被分到三级部,两个人同在四班。
安城高中一个年级有一千二百多人,每个班差不多快五十个人。高一只有期中期末会加上政史地的考试,月考只考理科。学校为了方便大家综合高一一整年的成绩比对,会在出成绩的时候给一个理科排名、一个文科排名,和一个总排名。
陆分野从初中的六边形战士进化成了多边形战士,高一一整年四次期中期末,他的成绩全都稳定在理科排名全班第十,文科排名全班第十二,总排名全班第十一、全校排名132。
童年上了高中之后更加偏科,政治历史课都被他拿来和赵浔聊天或者跟薛立鑫传纸条,地理老师管得严,他动作不敢太大,就只能在地理课本下面悄悄写物理作业,或者干脆单手撑头会周公。
高一最后一次期末考,童年理科排名被语文压着也考到了全班第六、年级排名71,文科被数学和英语硬往上拖着才算是勉强没进倒五,但也差不多就在边缘了,考了个班排44、年排977。总排名被这么掺和着一配平,倒也勉强看得过去,得到了班排20、年排381的位次。
“念念要是喜欢,那就学理呗,学理将来也好找工作。”
徐家文在厨房忙着炒菜,童妙倚在餐桌旁边看童年的成绩条,在锅铲和油烟机的喧嚣里冲着客厅喊了一声。
六月底的安城已经热起来了,童年一回家就开了客厅的空调,他倒在沙发上,陆分野从冰箱里拿出来一盒山竹放到沙发跟前的茶几上面,也坐在童年旁边。
“我当然得学理,”童年指挥陆分野给他剥葡萄,头都没扭地冲着厨房回了一句,“我这成绩要是敢学文,老孟今天晚上就要提刀来杀我了。”
老孟是童年高一的数学老师,喊他老孟是因为他张嘴就是老师当年如何如何,总给人一种年过古稀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的感觉。但其实他今年也才刚三十二岁,年纪很轻,只是稍微有点秃头,也不知道在峥嵘岁月忆是不是稠密发量的稠。
童年从初中起数学就一直是班里第一,年级上最差也能保持住前三十的水平。老孟把他当块好料子培养,甚至还问过童年要不要去打数学竞赛。只不过童年听说打竞赛要天天熬到十二点,而且不能玩游戏只能学数学,立刻就拒绝了。他要是选了文科数学,童年以后在学校里都得绕着理科数学办公室走。
“行,那你就选理吧。”
童妙咬过徐家文从锅里挑出来的一小块鸡肉尝了尝咸淡,冲徐家文点点头示意差不多了可以盛出来了,转过头又问陆分野:“分野呢,我看你成绩倒是很均衡,你想选文还是选理啊?”
“选理。”
陆分野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顺着葡萄皮裂开的缝隙向下揪开,汁水就流到了青筋分明的手背上。
童年扯了张卫生纸,非常自然地靠了过来。
他的指尖洁白而柔软,轻轻搭在陆分野比他大了一圈的手背上,勾起陆分野手里的葡萄放进嘴里。陆分野的指节被不知轻重地捻起和揉搓,汁液不仅没有被擦掉,还更加均匀地沾到童年的指尖、掌心和所有两双手黏连在一起的皮肤上。
但很显然,童年从没伺候过别人,他的动作生疏而混乱。陆分野只觉得童年白皙的指腹脱离卫生纸的掩饰,直接且柔软地盖在了他的关节上。乖巧白嫩的小手尽力去覆盖骨节分明的大手,于是随手抓来的纸巾胡乱地被夹进两双手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掩饰。
两只手像是在透明却黏腻的水乳里交融起来,卫生纸变成一种幌子、又好像在此刻两个人的手里变成旗帜。
“.....我也选理。”陆分野的嗓音听起来有点紧,童年于是抬了点头,看向那双浅茶色的眼睛。
童年半靠在陆分野身边,因为过大的体型差,他的呼吸都打在了陆分野的锁骨和领口里面。童年耸了耸鼻尖,嗅到一股清新的柠檬味道,像是超市里常见的沐浴露。
陆分野的表情维持着因为葡萄汁水外淌而下意识皱眉的位置,童年眨了眨眼,指尖轻巧地缓缓划过陆分野手心那三道清晰且厚重的掌纹。
空调被调到强劲的风力,在客厅遥远的角落里发出稳定的呼啸。窗户被关紧,于是夏天的声音听不见,厨房又太远,所以没有人在旁边聊天。
陆分野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陆分野,”童年轻声叫他的名字,“你是不是——”
陆分野垂着眼睛,下意识放平眉间的褶皱,紧盯着童年那双杏一样的圆眼。
“你是不是——”
陆分野的手心在下一刻突兀地抖了一下,因为童年把指腹换成了指甲,狠狠挠过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