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观的区别就是热。那是一种热浪扑在脸上、躲也躲不过去的热,人很容易因为这种毫无间隙无孔不入的热产生一种焦躁的情绪,热因此成为燥热。童年也被燥热裹挟,他走了两步就开始流汗,于是陆分野拉着他找到一块或许是小巷围墙有了空缺才冒出来的风口,童年躺下来,他要枕着陆分野大腿,所以陆分野也坐下来。
于是热带来的第二个主观区别,是静。
“夏天好烦啊。”童年说。
夏天的风都是难捱的,但幸好晚上还是会凉一点,他歪了歪头,把脸埋进陆分野怀里。
“嗯,”陆分野抬着手轻轻给他冒汗的脖子扇风,“很快就结束了。”
“已经结束啦,我们的战斗。”童年笑一声,声音从陆分野的肚子那里传出来,变成闷闷的,“寒窗苦读十八年,就是为了这一刻吧。”
陆分野也笑了,他低着头,眼神完整地落在被自己身体挡住所以没那么完整的童年身上。
“嗯,”他温柔地说,“辛苦了。”
“今天的菜怎么这么咸哇——诶,一会回去我们把志愿交了吧。”童年三天没好好睡觉,还不是玩游戏玩的,此刻困得声音都模糊了。
等了好一会,陆分野没回话。
“陆分野?”童年把脸稍微抬起来了一点,“你说话了吗?我怎么只听到风在呜呜叫。”
陆分野低着头,很认真的表情。
“童年。”
他的语气缓缓的,温和的,像是电视剧里明知不可而为之的大侠,但是又好像没那么伟岸和正派,里面掺杂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于是声音往下掉着,成为一意孤行的样子。
“我把安大放到第一志愿了。”
童年的第一反应是疑惑。
“为什么?”他先是下意识发问,“你不是想学金融工程吗?安大都没开这门课,你万一录进去随便给你调个专业怎么办?”
陆分野不说话。
童年的脑子自己转,于是第二反应是荒谬。
“陆分野?”他从那双大腿爬起来,坐在和他隔了一个拳头之外的草地上,“你别告诉我你已经把志愿交了。”
陆分野依然静静地看着他。
童年的第三反应终于轮到了愤怒。
“理由呢?”他站起来了,“陆分野,别告诉我,这三天志愿报着报着,你突然就不在乎专业、只要求学校名头了?”
陆分野依然静静地坐在那里,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一颗薄荷味的清口糖,慢慢悠悠地剥开包装纸,神色依然温和,语气仍然温柔。
“我有我自己的理由。”他轻声说。
“那你不能告诉我吗?”童年不可置信地提高了声音,风似乎在那瞬间停下来,燥热再一次转化为焦躁,催化一些更冲动、更极端的情绪生发出来。
他一把打掉陆分野递过来的圆形糖果。
“你一直瞒着我、哄骗我、假装顺从我——你对着我装了这么多天,现在要交志愿了你瞒不下去了,是不是?”
“抱歉。”陆分野的声调没有一点变化。
“抱歉?”童年瞪圆眼睛,他感觉浑身的火气都在一股脑地往头顶上冒,“你抱歉什么?你有什么可抱歉的?!怎么,你要抱歉你有必须对我撒谎的理由了吗!你要抱歉你拿自己前途做赌注去冲动一把燃烧青春、然后我为你的冲动而生气吗!”
“......对不起。”陆分野沉默了一会,但他依然弯着嘴角,抬着头回望着童年的圆眼睛,“但我不是冲动。”
“这确实是我最好的选择。”
童年几乎是立刻就控制不住地冷笑了一声,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声音很凉,手心也是。
——你爱怎么样怎么样,我才不在乎你的理由,我才不会管你的选择。
他这么想着。
“陆分野。”
童年往后退了一步,退进未知的草丛里。
“算了吧,这真的很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