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想你!”童年的指甲抓了抓手边的草根,“我才不会想你!”
陆分野发出来一点笑声。
“嗯,那你不高兴想骂人的时候就发信息骂我,学习累了或者烦躁的时候就发消息问问我在干嘛、帮你平衡一下心理,想买什么东西或者想要什么就发信息告诉我。这样可以吗?”
“那我要是想找人打手柄游戏呢?你离我那么远——”,童年下意识回过头看陆分野,他咬了一下舌尖,意识到说多了。
草坪上终于起风了,陆分野于是也把脸转过来,对上童年的视线。
陆分野的声音很低,他平静地侧着头,用了一种很古怪、但是又很熟悉的声调。
他喊:“念念。”
几乎是一瞬间,这个亲昵的名字上次被这样低沉、难以自制地喊出来的记忆涌入童年的脑海,身体本能的一些反应冒出来,于是童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含糊地应声:“干嘛?”
陆分野就这样盯住那双黑亮亮的圆眼睛,他说:
“不管怎么样,只要你心里有起伏,快乐、生气、难过、迷茫,任何任何的情绪——就给我发信息吧。”
他们俩在草坪上坐了很久。
童年很早以前就和自己和解了,在赵浔向他索求那些独属于童年给予陆分野的东西的时候,童年接受结果就是会这样出来,他的那根总是看见核心而直白破开表象和影响因素的、思维闭环的针,总是会带给他扎进本质的判断。
陆分野此时此刻就在自己身边,他喊念念,一切都还和从前一样,所以有些没意思的东西应该被轻轻放过,而有些无疾而终的推理过程需要被放弃。
“陆分野。”
童年突兀地开口,他搭在自己大腿上的手垂下来,陆分野就把胳膊伸了过去,让他捉着自己的小臂。
“嗯?”陆分野轻声答应。
“你为什么没有小名?”
陆分野一愣。
“你没有小名,那我能喊你什么?”童年的手指在陆分野坚硬的胳膊上捏来捏去,像是宣泄着小小的不满,“我才不要喊你分野呢,一点都不好听。”
陆分野很诡异的卡了一下,紧接着在童年瞥过来的视线里恢复如常:“你想怎么喊就怎么喊。”
“哼,”童年向右挪了一点,肩膀贴着陆分野的肩膀,“你这几天干嘛呢?学车?”
“嗯,前天过了科目一。”
“科目一不是做题吗?你不去驾校啊?”
“去,明天早上我就要去驾校了。”
“哦......我也要去。”
“驾校很热的,大家都在太阳底下晒着,等着去练车,很无聊的。”
“你不是说等着无聊吗?我去陪你都不行?”
“嗯,行的,谢谢念念。但是我早上六点就要起床,你晚上不熬夜了吗?”
“为什么那么早?”
“教练要求的。你就在家里睡觉,我练完车回来给你带冰淇淋,好不好?”
“冰淇淋家里不是还有吗?”
“你不想要新的吗?那天我去超市,看见你最喜欢的香芋口味上新了,我给你买点回来,好不好?”
“......那你回来要陪我打那个新游戏。高三的时候说好的。”
“嗯,好。”
童年的头一点一点蹭过陆分野的肩膀和胸口,最后落到他的大腿上。
“念念。”
“——嗯?”
回应的声音在微风里飘飘荡荡,朦胧不清。
童年最后一点清醒的思维断掉了,他闭上了眼睛,呼吸沉沉地被困在被围墙包围的、无边无际的草坪里,被困在温暖的怀抱里。
他什么都没再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