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也会互相在对方的朋友圈下面发一些不痛不痒的评论,比如“安城的云确实很漂亮”“恭喜毕业”,或者“新国的饭看起来也很好吃啊”“假期快乐,祝你玩的开心”。
诸如此类。
中规中矩。
但是生锈的链条不会因为放置不管就万事大吉,干涩的齿轮也不会永远被卡在同一个地方。
因为即使一切运转得再缓慢,生活也绝不会停滞不前。
童年在硕士毕业、每天投简历找工作应付房东的尴尬日子里突然发现,他开始幻听了。
他在每一个上班、开会、在轻轨上发呆、躺在床上打游戏、以及越来越频繁地只是路过了谁的手机的这些没有任何共性可言的时刻,总是会被非常熟悉、却因为遥远而变得陌生的“叮咚”一声猛然惊醒。
——陆分野。
这个名字在这些瞬间涌进他的脑海,童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一格、一格、一格地向前推进着。
像是等待着那条点燃一切早就准备好的燃料的导火索,等待着那个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是潜意识更像是进度条,它因为卡顿而一下、一下、一下地往前跳动着,但总会推进到那个加载成功的100%。
没有意外,没有助攻,没有惊喜。
所以没有导火索,也没有稻草。
有的只是在某一个平静又平常的清晨,童年端着杯子从茶水间走出来,他路过谁的手机,然后脑子里冒出来了一个消息特别提示音。
“叮咚。”
童年没有上帝视角的偏爱,他只能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他直白的思维、抛弃那些影响大部分人做决定的利益、环境和个人特质,只看见那些最本质、最核心的东西。
他的前半生看起来顺风顺水,好像每一个决定都正确又英明,但是那其实是只是因为童年的每一个判断都只是出于一双单纯的眼睛。他从本质里做选择,选择就会给他最合适的结果。
童年人生里唯二两次因为迷茫而与判断失之交臂,第一次是在提交志愿前在草坪上的那个晚上,第二次就是七年前在他的卧室里,陆分野的后退让他觉得一切都没意思,于是童年基于这些判断,做出了他的决定。
童年眨眨眼,他想,似乎每一次地迷茫都是因为陆分野。
这个世界上,曾经和现在对他好的人不计其数,童年却偏偏只在陆分野这里栽了跟头。
为什么呢?他问自己。
童年对其他人的示好一视同仁,那是因为他本身问心无愧,于是他才可以坦荡地直视对方的心,心虚、担忧、不敢正视欲望的人,不是童年。
那陆分野算什么?
——陆分野很重要。
——陆分野是特别的。
童年倏然想起初一开学前的那天晚上,陆分野第一次的诉说。
他看见所有对他示好的本质是相似的索求,所以他只给予他们站在他身边和听见他说话的权利,包括小学的历任同桌们,包括张旭、许多元那几个男生团体,包括赵浔。
但是不包括陆分野。
陆分野只要想要一个答案。这个答案不是向童年索求的,也不是他给童年的。
——那只是陆分野给陆分野自己的答案,关于判断、选择和例外。
所以那天晚上他记起来了什么?
“......如果有一天陆分野喜欢你了,他会告诉你一切的。”
原来如此。
因为欲望生发的本身就是不清白的,无法清晰自处的。因为他对陆分野有心虚的、担忧的、不敢正视那颗心的欲望。
欲望代表爱情——爱情的一部分,或许是起因,或许是目的,或许是过程。
而爱情,却是童年从来没有好奇过、甚至没有在脑海里认识过的东西。
童年在陆分野笼罩了他整整二十一年的阴影之后,在自己养活自己的第七个年头,在异国他乡的茶水间里,他终于想通了。
这才是他做出了错误判断的根源。
——因为作为本质而存在的爱,不在童年能认知的范围里。
杯子落在桌面上,发出一点清脆的声音,于是童年耳边又响起来那条短暂但是独一无二的铃声。
原来如此。
童年在同事们担忧的眼神里扶住了桌边来保持摇摇欲坠的身体的平衡。
他神思恍惚,但是却抑制不住地微笑起来。
原来如此。
那天晚上他看着陆分野的眼睛和心脏给出去的东西,是重要,是特别。
——是,他喜欢陆分野啊。
“叮咚。”
进度条加载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