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小年轻莫要不信,我从不说假话。”老板语重心长,就要把心窝子掏出来,“你可曾听闻老李?就是那肉铺的李屠户,前些天,他家肉丢了好几斤!”
您还真别说,她不仅知道,还在现场瞧得真真的!
想是这样想,宿亦雪却没扫兴,念着听这故事,今晚或许能早些入睡,只言:“你接着说。”
“原旁人都以为是贼儿偷的,直至...”老板再顿,又卖关子,“邻个药铺的王婆也觉丢了东西,仔细探查,才发现药篮上挂着五道痕,便是尖指甲留下的,可...”
“那药篮是竹编的,硬实得很,可那痕同样深得很,就要把篮子扒出洞!人哪来的这么大力气?便只有鬼怪能行!”
“兴许是些猛兽所为?”
“噫,猛兽有那聪慧去偷东西?”老板就要把‘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刻在面上,“任凭姑娘自便,然我仍要多嘴一句:小心为上。”
宿亦雪点点头,却未见表态。
她只知这老板是位百事通,先前因误会,问他问题未必得回应。可眼下她既买了东西,在老板眼里,总添了些神仙的姿态,应是无所不答。
想着若只靠盘核桃,盘玉石,那与数豆子倒没多大区别,总得再购些消遣品。
便问:“老板,左近可还有卖解闷物品的铺,仍未闭店的?”
老板蹙眉细想,答:“确有,前面那巷子,往左拐到底,有家书铺还亮着灯呢。”
“不过你最好明早再去,夜里实在凶险得紧!即便你身边这郎君生得挺拔,恐也不是鬼怪的敌手。”
“多谢阿叔关切。”
宿亦雪万分诚恳道谢,便作势离去回馆,然后,朝前方巷子走去...
真非她不敬重老板大叔,反倒钦佩得很。他对陌生主顾都能这般掏心窝子,实属难得。
若大叔说旁的有甚恶徒,她立马打道回府。
可鬼怪一说,确是不被科学验证,不能相信,她也不愿明日再来一趟,倦极了。
再且,她有很重要的东西未曾购得——馆中诸位皆有所得,偏虎星河空着手,这般重要的合作伙伴,怎能独独漏了他?
便为虎星河购些礼品,再顺道为自个添些话本册子。
“你饮酒吗?”
“不沾酒。”
“吸烟?”
“甚么是吸烟?”
快哉,不沾烟酒的少见男性。
心底无感情夸赞一句,宿亦雪又陷入沉思。
“那你可有甚爱吃的?”
“你做的都好吃。”
...
宿亦雪顿然觉得自己在跟人机对话,耗半天,终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便任意称些时鲜瓜果,又另买几样话本册子,虎星河瞧着是能识文断字的,若不喜欢,她亦能接过来自己读。
念罢,宿亦雪轻扯虎星河袖角,引着他往书肆行去。
巷子幽深,两旁店铺大多已熄灯上门板,只余尽头一点昏黄光亮,在夜风中摇曳。确如那杂货铺老板所言,是家尚未打烊的书肆。
走近了,才见那书肆门面狭小。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就着油灯打盹,听见脚步声,方抬起惺忪睡眼。
宿亦雪压低声音,生怕碎了这般静谧,“掌柜的,可有新到的话本册子?”
“都在那儿了,自己挑吧,挑好了过来结账。”
老者指向角落的书架,说罢,又阖上眼皮,仿佛世间纷扰皆与他无关。
宿亦雪走向那书架。
架上多是些老套故事,她翻拣半晌,终寻到几本感兴趣的册子,后又拿起几本经典著作,当作虎星河的赠礼。
正欲拿去结账,转身却见虎星河并未跟着翻书,而是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柜台旁一不起眼的小货架上。
那摆着一方砚台,几支毛笔,还有一枚用木头雕刻成的老虎形状的镇纸。
宿亦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一动,遂拿起那木虎,轻声问:“喜欢这个?”
被窥破了心思,虎星河耳根微热,忙移开视线,仅含糊道:“瞧着有趣罢...”
宿亦雪微微一笑,即将那木雕老虎与话本册子放到一起,拿到柜台前,“老伯,这些一共多少文?”
老者睁开眼,只一看,便报了价钱,“这木老虎摆这儿有些年头了,难得有人看上,就再便宜你五文吧。”
付了钱,宿亦雪将包好的书册递给虎星河拿着,自己则捏着那枚木雕老虎,在他眼前轻晃,“喏,送你的。以后你在店里看账本,便用它压着,省得被风吹跑。”
虎星河怔怔接过,好半会方轻声应答,那声音细得仿佛要散于空中,“谢谢...”
“客气什么,合伙人?”宿亦雪宛然一笑,“走吧,回家。”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踏着月色往食肆方向走去。
长街寂寂,唯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