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这段时间便是因为梦见这个女鬼，所以才一副要死的模样？”

沈至诚点点头：“正是。”

正巧说到这，一身形高大的男子快步经过。那人步履生风，行至不远处却顿住脚步，并未回头，只沉声道：

“城西大槐树底下有个摆摊的女人，布幡上写着解忧，或许……可以一解你的恶梦。”

语罢他即快步离去，唯独留下一道挺拔背影。

高糕想着他说的大槐树底下，可大槐树底下摆摊的，不是卖胭脂水粉的秋梨吗？

他几个表姐最是喜欢那的胭脂，他也总是陪同她们去那，一来二去的，他边认识了秋梨。

告诉他们去大槐树底下的正是谢雁书，自梦家村昏迷醒来后，他便闭门不出。昔日坚信的世间真理轰然崩塌，于他而言是晴天霹雳。尽管闻昭让他亲眼见证了安然之事，他仍不愿相信，不断寻找借口自欺，毕竟这世上，不仅鬼会吃人，人亦会相食。

但梦家村所见不同，那厉鬼是真真切切现于眼前，又凭空消散。

水榭中，宋辞年和老师叙话，转头便看见了拾阶而上的谢雁书，闻昭也注意到了他。

“雁书来了。”

孙知节虽已头发花白，可精气神却比得过他那个五十岁的儿子，他见谢雁书前来，眼中满是慈祥。

“老师。”谢雁书没有看其他人，他径直走到孙知节面前，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许久不见，你倒是愈发俊朗了啊。”孙知节除却宋辞年，最喜爱的便是这个学生。虽读书时顽劣跳脱，文章却总令人耳目一新，当年连太子宋正年也自叹不如。

“老师过誉。”谢雁书垂首应道。

“老太爷，时辰将至。”水榭外小厮恭敬提醒寿宴将启。

孙知节朝那小厮点了点头，又对左右二人笑道：“走吧，今日倒要瞧瞧，你们给我这老头子备了什么寿礼。”又转向一旁悠闲的闻昭，宋辞年早与他提过这位特立独行的姑娘，以及二人相投的品味。

“闻姑娘，宴席将开，定要好好品鉴老夫这厨子的手艺可曾退步。”

闻昭微怔，每到这样的场合，她总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得淡声回道：“好。”

孙知节没什么架子，见她这般也只是慈祥地笑了笑。

水榭内的人群转身就要离开，这个时刻却突然传来了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紧接着便传来了急切的求救声。

只见高糕站在水塘边惊慌失措到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实在是不知道，明明刚才还好好和自己一起走路的沈至诚，怎么会突然一头栽进水里。

手提的寿礼已经被他丢在地上，散落一地，他着急忙慌，心急如焚，焦急地在水塘边找寻有没有什么可以救人的长竿之类的物品。

他不通水性，完全是一个旱鸭子，跳下去救人，无疑是毫无作用，说不定还会将自己的性命搭上。

宋辞年一行人听到声响，立马一起围到了水榭的栏杆边，垂头看去，只见一男子在水中胡乱挣扎，其中有位脸型微圆的同学定睛看了看，立马指着：“是沈至诚，是沈至诚落水了！”

孙知节视力远没有他们年轻人好了，听着自己的学生指出落水的是自己的另一名学生，顿时心急如焚。

“快……快去救人啊。”

其实不待他吩咐，在远处盯着闻昭他们的人，也是立刻飞奔了出来，只是他们都不识水性，正当其中一个小厮扛着长杆跑来的时候，突然一道粉色残影飞快地从他身边跑过，没有一丝犹豫地一头扎进水中。

见又有人落了水，孙知节急忙问道：“是谁？是谁跳了进去？”

他只模模糊糊地看到粉色的虚影，看起来，像是位女子。

那女子身手矫健，不过片刻，沈至诚已经被救上了水塘边。

他和女子浑身湿漉漉的坐在水塘边，若是没有这位女子相救，恐怕他已经命丧黄泉。

沈至诚在池里喝了不少的水，咳得撕心裂肺，肺管子都快要咳出来似的。

他抬眼看向眼前的女子，只见她浑身是湿透，头发丝都还滴答着水珠，头上的珠花颤抖不止，女子环抱着身躯，冰冷的水浸入毛孔，侵蚀着根骨，还没入冬，她已经快要被这水塘的水冻死了。

宋辞年和谢雁书此刻终于将那女子的面容看清楚，两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正斟酌着如何回话，水塘边却突然爆出一声尖叫：

“孙敏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