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灌满水的喉咙摩擦着气泡,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沈至诚只觉得这声音忽远忽近,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床,什么东西也没有。
突然,他感觉后颈有些冰凉,他垂下头看去,只见一双灰败枯瘦,长着血红指甲的手正缓缓探出,沈至诚心里一紧,浑身僵直,余光却忍不住地瞥向那手的来处。
披散的黑发下,一双空洞的眼窝里蠕动着黑虫,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章郎……”
鬼魅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只是这次更加清晰,更加刺耳。
“吱呀·······”
房门突然被推开。
那女鬼的手和面容瞬间消散,沈至诚又再次醒来。
“至诚,你终于醒了!”高糕一屁股坐到床边,担忧地看着沈至诚:“好端端来贺寿,怎么会闹成这样?”
沈至诚撑起疲惫的身体,倚靠在床沿上:“出什么事了?”
“我都不知道该说你是命好,还是命不好。”高糕看着茫然的好友,道:“你知道把你救起来的那位女子是谁吗?”
沈至诚摇摇头。
“是老师的孙女。孙敏慧。”
“你又在胡说了。”沈至诚笑了笑:“老师的孙女不是才几岁吗?你难道忘记,当初我们还笑话老师的儿子,一大把年纪了还能生出个女儿出来。”
“唉呀!”高糕急的不行:“自然不是那个小孙女,是孙敏慧,孙敏慧啊!”
沈至诚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随即才突然反应过来,那女子……那女子居然是孙敏慧。
“听说老师的儿媳当年带着小儿子在河边玩耍,就是被这个女儿推下了河里,双双咽气。”高糕又伸着脖子看了看外面,确定没有人以后,又压低声音继续道:“据说那会儿,老师的儿媳还怀着身孕。”
沈至诚皱着眉头,高糕前面说的这些他都知晓,后面这件事情他到是未曾听过。
亲生女儿弑母,这件旧闻当初在都城传的沸沸扬扬不少目击者都见证了那女子的狠绝。
一伸手,就将抱着幼弟的母亲推下了河。
“至诚兄,她既救了你,与你又有了肌肤之亲,孙老爷·····孙老爷说,是让你好了以后带着媒婆上他家提亲。”
“什……什么?”
沈至诚被惊得咳嗽起来,让他娶那样一位心狠手辣的女子?
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你应该庆幸,那女子如今是个痴傻的,想来害不得人了。”
“我……我要去找老师。”沈至诚说着就要下床,他不相信老师也会这般迂腐。
“你疯了!”高糕一把按住他:“那孙敏慧再不济也是老师的亲孙女,你是谁,你只不过是他门下一介寒生罢了。”
沈至诚愣住,胸口剧烈的起伏。是了,他们都是都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而他,只是一个无钱无势的穷书生,除了遵从,还能如何?
“至诚。”高糕见他脸色铁青,放缓了语气:“往好处想,孙小姐······虽说曾经·····可如今她这般模样,想来也无力害人,孙家势大,你娶了她,日后科举仕途,总是一份助力。总好过你我再如何寒窗苦读,也无人引荐,最终蹉跎岁月。”
沈至诚没有吭声,只觉得一股更加的冰冷的水浇了他一身。高糕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可这世道,难道当真还不能如自己的心愿生活吗?
“我····我想自己静一静。”
高糕叹了一口气,知道他需要时间来消化,便起身道:“你好生歇着,晚些我再来看你,孙府的人说了,让你暂且住下,等身子好了再回去。”他走动门口,又回头补充道:“至诚兄,事已至此,多想无益。或许,这便是你的命数。”
命数?沈至诚靠在床沿,苦笑。所谓命数,只不过是他们这种无权无势的人来安慰自己的借口罢了。
他在孙府又躺了两日,这两日里,也是睡的不安稳,那个关于章郎和女鬼的噩梦反复纠缠,甚至比在自己家中更加严重。他也试图向仆役打听孙敏慧的近况,可下人们个个讳莫如深,只说她被看管在深闺,等闲人见不到。
到了第三日,沈至诚自感身子已经恢复了不少,便提出要见孙芥,仆役通传后,引他去了书房。
孙芥正在练字,见他进来,只抬了抬头,笔下未停。
“学生沈至诚,拜见孙老爷。”沈至诚恭敬行礼。
“身子可大好了?”孙芥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劳您挂心,已无大碍。”沈至诚斟酌着词句:“学生今日前来,是想···是想谈谈那日水榭之事·······”
孙芥放下笔,将目光看向他:“哦?你想说谈什么?是觉得我孙芥的女儿配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