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年时光,他虽然不认得我,我却认得他。”
当程期期听到舅舅向母亲说起和陈和月的亲事,她简直欣喜的要疯掉。
“我以为我得偿所愿。但我去找舅舅,正式见到了他,他却不认得我,甚至不知道我的名姓。我才知道,一切都是我们的一厢情愿,从来没有人问过萧轻白的意见。”程期期摇摇头,她看了陈和月一眼,这一眼没有情愫,只有无尽的悲伤。
“这世道盲婚哑嫁何其可悲,两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竟要相守白头。我们也习诗书,学礼仪,知道义。世人却将我们当做男子的附庸,何其可笑!这是女子的悲哀,但何尝不是男子的悲哀。”王雨轻出言呵斥这不公的规则。
“直到我听说了程音的事。”程期期原本灰暗的眼瞳中点亮了光。她说:“那时我才知道,青阳所有走失的少年少女,都是去了程音编织的梦境。多么荒唐又诱人的事啊!所有青阳的少年都在用这种荒谬的方式,反对这吃人的规则。直到你们来,你们的到来打破了少年与成人这场无声的较量。”
“程音,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她带走那么多人,却从未伤害过我们。在她编制的梦境中,足以我们去了解一个人善恶脾性。在那一纸婚书敲定前有一丝反抗的机会。”王雨轻的音调也降低了,带着几分落寞。
程期期笑着,拉着王雨轻在身旁坐下:“你们知道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是程音。”
程音说有两人在香樟树上挂着对同一个人的许愿。程期期才知道原来还有另一个人与萧轻白有意。谈到程音,程期期面上带笑,她极为欣赏这个恣意潇洒的先辈鬼魂。
在程音的引荐下,七人共同搭造了这次的梦境。
“也可以说是我们与程音一起策划了这次失踪。只是你们所说的其余修士失踪,我们真的不清楚。”王雨轻无奈的摇头。
“我之所以告诉你们,是因为我觉得程音绝不会做这种事情,捉走他们的应当另有其人。”程期期先天的孱弱看起来比王雨轻柔弱的许多,但二者的傲气不相上下。
这一番话将萧轻白彻底折服,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还没有两个小孩敢爱敢恨。
一番谈论是屋内的两人震撼。萧轻白看着身旁的陈和月,轻咳一声,抑制住了想问他梦到什么的冲动。
谢昭衍听到她们的话,眉头却越皱越紧。他转开话题同萧轻白说:“如果鬼魂是程音,为什么程音死后五十年才开始编梦。”
此前青阳从没有鬼魂捉人的先例。就连这些失踪人系上的红带,从磨损程度来看都是近半年内挂上去的。
夜已深了萧轻白安抚好七人,托付掌柜的看照,让他们在客栈等待家人来接。
第二日清晨,萧谢二人带着程期期,决定去程家拜访,探探当年往事的真相。
东方天光熹微,清晨的程府两头石狮子和幻境中一模一样的栩栩如生,只是多了些风霜。几十年过去,程家不仅没有因为状元退婚而衰败,反而稳步前进,维持着家族营生。
既然是程家的事,想必只有程家人自己最清楚。
非鹤剑载着谢昭衍和程期期悬停在半空,流光剑则先盘旋落下,萧轻白利落收剑,轻轻叩响了程府大门。
若有人敲门只为打听自家六十年前的丑事,管你修士不修士,只会被笤帚扫把一顿乱拍赶出去。恰巧程府的二小姐也在本次失踪孩童中。
萧轻白以解救孩子的名义通报,两人成功通过了第一关。
二人跟随侍者入府,见一白发苍苍的老者在院中晒太阳。
他们身为修士耳力非常,能听到老者痴痴念着:“阿音,回来吧,是哥哥的错。哥哥不该同意杨靖去复仇,不该叫你伤心。”
“一池净水却有乾坤。”
谢昭衍环顾四周,好整以暇地观察。走在身侧的萧轻白走却是同行异梦。
复仇,这个关键词刺痛了萧轻白。
怎样算作仇?前世的仇怨,应不应该叨扰今生。
昨日萧轻白脑中多出来的记忆,让他无所适从,自己仿佛被夺舍一般,他认为自己是萧轻白,可是又亲眼目睹了萧怿和谢昭衍的故事,从针锋相对到相爱相守,以至于最后因为神位决裂的故事。
“我是谁?”
萧轻白看向身前人的挺拔的背影,捏紧剑柄。师兄,我多希望我只是萧轻白。
谢昭衍跟随侍者走在前方,他的指尖在玉佩敲击。他思考着,不知道程音的变故会不会打破他原本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