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衍听不到她的声音,他环顾四周,有限的视角内,每间门前都有一名祭祀衣袍的小孩,或男或女。他们举止整齐,按照同一个节律,敲门,说话。
他们嘴唇动作的幅度一至,偶尔拖长,偶尔短缩。按这个速度来看,不像是说话,倒更像唱歌。
谢昭衍抬手扫开了自己的隔音屏障。
霎时间,悠扬的乐声和童谣迫不及待的钻进耳朵。
“金龙金龙缠玉柱,夜半鳞片结甘露。三更拜五更送,窃得明珠入我富。”
孩子们反复唱着只有四句的歌谣,当第五次叩门结束后,不少木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十六七岁的少年,依旧有男有女。他们统一月白的薄纱衣,唯一的装饰是金色腰带。同样的身高举止,能区分彼此的便是他们头上的金饰和发髻。
倘若不是寂静的客栈和阴暗的走廊,他们像一群朝圣的仙人,比之登仙大典的庄严也差不了几分。
乐声再次响起,每层的孩子们都开始领着各自房间的人往一侧汇集。
从一号房开始,他们如提线木偶般向前走,每到一个房门便停下等待。六人的队伍来到四号时,谢昭衍面前的女孩朝首领的孩子摆摆手,自己站到了队伍末尾。
小队没有停留,他们似乎知道这扇门中不会有人出来,又迈着步子朝萧轻白所在的五号门走去。
“他们过去了,别出声。”谢昭衍传音叮嘱。
萧轻白应了一声,侧身往里躲了躲。门外的灯称得上昏暗,萧轻白只能依稀辨别出有重重叠叠的人影朝自己走来。
他听不清声音,数着步子慢慢靠近,他的心也逐渐上升。
队伍停下来,同样的动作和方法,五号门前的男孩也默默根在了队尾。
影子渐渐朝左去,萧轻白松了一口气。他慢慢从花架后抽身想靠得更近些看清门外的情况。
谁知他刚移动,屋内的烛火就将他的影子投在门侧的窗纸上。这团移动的小小黑影,惊动了行进中的队伍。
谢昭衍只见为首的女孩猛地朝五号房的房门靠近,她从头上拔下簪子往门上那处黑影扎去。
“萧轻白躲开!”
说时迟那时快,谢昭衍的传音和女孩的簪子同时到达。
所幸萧轻白已经不是以前的自己了。乔禹的魔鬼训练将他对危险的反应几乎刻进了神经里。他抬手抓住承重柱,旋身借力,一个滑铲将自己悄无声息松了出去。
簪子破窗的瞬间留给它的只有一阵飞扬的尘土。
女孩似不放心,拿着簪子又转了几下,确认无误才抽出,将簪子重新放回头上。
谢昭衍一时哑然,“你没被看见吧?”
“当然,我躲的很快。”萧轻白开心回答像一只求夸奖的小狗,“不是暗器吗?为什么用看。”
谢昭衍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说:“不是暗器,是一只眼睛。会动的眼睛。”
起初谢昭衍以为女孩拿的是一柄金簪,顶端有一颗闪亮的东珠。
正常伤人或者攻击的方式,应当将簪柄刺出,若有行家可陈其不备一击致命。可是女孩确实将带有东珠装饰的一端伸进了屋子里。
就在谢昭衍还在思考女孩的怪异举动时,她已经将簪子拔出。
观察门外的谢昭衍猝不及防和那颗眼睛三目相对。眼睛不知道有没有自我意识,白色的眼皮忽闪忽闪,眨动了几下还是闭上了,又变成了一颗圆润光泽的珍珠。
谢昭衍透过口字形中庭望向对面。对层的房间也和这边一样。谢昭衍数了数大约有十六组,其中七个房间是没有人的。
孩子们领着少年们往一侧汇集,童谣还在继续,悠扬的歌声仿佛像回到了母亲的怀抱,将人的五感都钝化了。
谢昭衍目光收回时,被五号房门口的女孩下了一跳。原本在队首的女孩不知何时已经停下,像是幽灵一般站在五号房门口。
她分明是站在五号房,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四号的门口。黑洞洞的眼神在昏暗的烛火映照下格外可怖。她小心翼翼朝四周环顾,终于下定决心朝四号房走来。
因为远离队伍,她不由自主拔高了吟唱的声音。童声越来越高,越来越近,她走到谢昭衍面前对着房门盈盈一拜,脸上不再是一贯的温和笑容,而是充满惋惜和怅然。
谢昭衍知道她不是在拜自己,但也摸不清四号房对女孩有什么特殊意义。
她没有去摸头顶的眼球簪子,而是从袖子里捧出一朵白色山茶花,轻轻放在了门口的角落。
女孩没再过多停留,匆匆赶上了八号房门口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