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会,振铃停了,然后传过来一个硬朗的男人声:“喂,哪位?”
陆续眉头皱的更紧了。
徐培植一怔,很快回过去:“爸,是我。”
“儿子!”徐亭几乎是惊呼,说:“你去哪儿了?!你妈担心死了,都闹到局子里去了!你赶紧给我回来!”
徐培植故作轻松回:“我跟我一哥们儿在稻城,过几天回去。”
徐亭嗔怪:“那你外出溜这么久,怎么不提前跟家里说一声?别在外头逗留太久了!好好照顾自己!我马上把这消息跟你妈妈说说,省得她担心得睡不着觉!你等等啊,让你妈跟你说几句话。”
徐培植应着“好”,过了会,就听见那头一个女人突然又哭又笑,是他妈妈准没错了。
“儿子。”尹月接了电话。
“诶,妈。”徐培植笑。
尹月听见自个儿子声音,就开始哭。
徐培植无奈。
他妈妈就这样,四十好几的人了,可总是跟个女孩子似的,被家里两个爷们儿宠的一辈子长不大,遇到屁大点儿的事就情绪丰富得如同话剧演员。说到底其实也是太善良了。
要说这世界上哪一个女孩被欺负,徐培植一定会睚眦必报,那必定是他妈妈。
徐培植关了免提,轻声安慰她:“您别哭了,我又不是死了。我一会就回家了,明天就到。”
“别动不动就死啊死的,听着瘆人。”尹月抽抽鼻子,说:“那你赶紧回来,妈等着你呢啊!别半道儿又跟你那帮哥们儿出去瞎混。”
“知道了,真是瞎操心。回见!”徐培植笑。
“嗯,早点回家!拜拜!”尹月破涕而笑。
之后俩人就挂了电话。
车内一时寂静极了,没人说话。
“你不信我?”陆续打破沉默,问他。
徐培植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转而问:“那你怎么解释这通电话?”
陆续想说这是假的,但这个回答太过单薄,他知道徐培植不会被这么轻易说服。
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到无条件信任彼此的地步。尤其是在面对有关亲朋好友的事的时候,更容易感情用事。
所以除了直接告诉他,还能以什么方式解释,才能让他信自己?
陆续思忖了会,然后没再说话了。
就这样,两人之间似乎突然变得生疏起来。
三人一行,一直沉默到火车站。
下了车,徐培植跟那大哥道了谢。
这大哥很是热情。
徐培植都觉着他热情的过了头了,因为他知道徐培植身无分文后,竟然借了一千块钱让他坐车回去。
徐培植记下了这大哥的微信,说回头转给他,最后又道了谢。
之后俩人就此别过了。
陆续手抄裤兜,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掺言。
徐培植主动过去,站他面前,淡淡道:“你打算去哪?”
陆续如实回:“四川面馆。”说完顿了一下,决定还是问一句:“你去么?”
徐培植默了会,摇头:“这游戏已经结束了,我现在出来了,没必要再查下去。而且。”他额头发冷,克制着说:“这一次我在游戏里待了三十多天,如果不是这一次碰巧出来了,我不知道我还要在里面待多久。也许一辈子出不来怎么办?我倒是没关系,大不了把命赔上,可我父母怎么办?他们就我一个儿子。”
陆续无奈:“你认定这就是现实世界了是么?”
徐培植皱眉:“不是我认定,我看到的就是。刚才那通电话,就是我爸妈,他们跟我聊天就那样,一模一样的语气。”
“一模一样?”陆续低头,轻笑,半晌,笑容收敛略冷,然后很淡地叹了一声......说:“一模一样才有问题。徐培植,你被游戏影响了。”
徐培植偏头看别处,没回应。
陆续也不想再就这个问题犟下去了,没有意义:“好。祝你一路顺风。”说完,转身走了,没有丝毫留恋。
徐培植盯着那个修长的背影越来越远,突然头震了一下,像被什么抽走神经一样,丝丝的、一阵一阵的尖锐的疼。
疼了一会后,才渐渐好了。
等他疼过去,意识终于回稳了后,再看那个方向——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
他也不逗留了,搭车回家。
按理说,回家应该高兴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想象中的没那么兴奋。
可能是因为跟陆续闹得有点不欢而散,毕竟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也有点感情了。而且,这次分离,他觉着,可能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么想想,心里有点不高兴。
他不应该那么决绝的,至少好聚才散才对,可似乎,情绪到了一个点,有些不受控制。
他自我剖析,觉着不高兴的原因可能是近乡情怯,却被陆续否认。而他把陆续当做自己这边的人,自然希望得到他的祝贺,希望他能跟他一块开心,但他没有得到陆续的肯定,哪怕装模作样都没有。
他就这么乱七八糟的一通想,越想头越疼。但当他控制住不想这些事的时候,头就不怎么疼了。
挺奇怪的。
坐了十个小时的列车后,终于回家了。
这一路过来,他仔细观察了一切,包括建筑、车辆、道路、行人、商店.......
他发现这些都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就算是人们交谈的语气神情也都那么的生动鲜活。
到了车站,家里的司机王叔去接他,跟他说着家长里短;
回到家,给他开门的是刘阿姨,刘阿姨笑着问他吃什么;
妈妈在楼上跟人打麻将,谈笑风生;
爸爸在公司处理公务,大概晚饭时间才回来;
家里的红棕阿拉斯加大爪子拍地上,甩着一身肉向他扑过来,摇着尾巴嗅他身上的气息。
这一切都太真实了。
他不得不信。
所以陆续为什么说这不是在在真实的世界里?
怎么又想到他?
一想到他,头“嗡”的一声,突然又开始疼。
他忍住不去想那个人,头痛症才渐渐减轻。
这就像一种惩罚,一想就头痛,慢慢地就不愿意想了,就忘了。
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