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短暂对话的功夫,对面的江定霭又一次开口。
“宋楹,我本以为你是个知进退懂分寸的女子。”他走上前,居高临下地垂眼看着她,“这婚约,你当真不退?”
宋楹不闪不避地回望:“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既然你执意追问,那我就告诉你。”江定霭闭了闭眼,郑重道,“我爱上了一个女子,非她不娶。”
宋楹微微颔首。
不错的理由。
有了真爱,少时长辈定下的婚约者自然要靠边站。
她对这位四殿下其实并没有太深的感情,但脑海中自称系统的东西对她说:“你要攻略男主,让他爱上你。”
“只有这样,你才能得到一切,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宋楹想要替家人翻案,当即答应了系统的攻略任务,追在江定霭身后百般讨好。
后来,江定霭口中“真爱”登场。
一袭红衣的女子艳丽如火,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就是那个缠着四殿下不放的女人?真可怜。”
“有过婚约又如何?他根本不爱你。你这样一味纠缠,除了惹人厌恶之外毫无意义。”
“……若是再用什么‘先帝’压我,我就划花你的脸,你说皇家会要一个毁了容的皇子妃吗?”
想攻略江定霭,就必须跟这个女人争抢宠爱。
江定霭宁可违背婚约也要娶那个女人,可见他有多爱她,自己怎么可能赢得过?
直到后来某一世,宋楹偶然发现,所谓的真爱不过是男人的借口。
那女子是礼部尚书早年与真爱生下的女儿。
江定霭死活要娶她,其实是为了暗中拉拢礼部尚书,积攒自己的势力。
“殿下的意思,我明白了。”宋楹垂下眼,“此事可否容后几日再议?”
江定霭有些不满:“不爱就是不爱,你就算拖延又有什么意义?”
“我怕婚约取消的消息传出去,父兄他们会担心。”她抿了抿唇,声音很轻,“可否等他们离开京城再……”
原来是这样。
江定霭赶在这个时机过来,也有拿她父兄当威胁的意思,见她如此温顺,自无不可。
他眉头松开:“好,看在你我一起长大的份上,我允你到时候去城门口送他们一程。”
“多谢四殿下,民女……感激不尽。”
宋楹屈膝俯身,无人注意到她眼底暗藏讥嘲。
四皇子的车驾带着负一的好感度离开。
系统急了:“你不是说——”
“闭嘴。”宋楹在两旁守卫冰冷的目送下转身进门,“我既然说了能保住婚约,自然会做到。”
院子里,管事正昂着脖子翘首以盼。
看见宋楹进来,她立刻抬起下巴:“赶紧收拾收拾搬大通铺去吧。”
宋楹意味不明地瞥向她。
“哟,还想摆大小姐的谱呢?”管事的手指恨不得戳到宋楹鼻尖上,“你父兄贪了那么多赈灾银,能让你留在制香坊就不错了!你还想——”
话还没说完,她整个人凌空飞了出去。
像一袋面粉似的砸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换做前世,宋楹一定会急切地解释自己父兄没有贪污。
但如今已经厌倦了争辩。
她沐浴着院中众人各异的目光,走到捂着肚子哀嚎的管事面前。
“婚约没有取消,你很失望吧。”
管事狰狞的五官霎时间定格。
没有取消?
怎么可能!
宋楹唇角含笑,蹲下身,抬手又扇了她一巴掌。
“啪!”
力道不大,但羞辱的意味浓重。
管事脸上的肥肉都被扇得颤抖起来。
她却无暇感到愤怒,脸上只剩下愚蠢的不可思议。
宋楹虽然往日占着个未来皇子妃的名头,但从不会忘记自己是罪臣之女,一向谨小慎微。
今天怎么会突然……
宋楹垂下眼,藏住眼底的倦怠和无聊。
“就算婚约真的取消,我也是制香坊里最顶级的调香师,轮得到你在我面前吠?”
说完,她站起身,不疾不徐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等,等等!”
管事突然出声叫住她。
宋楹转头。
管事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但还是冲对方伸出手:“出入令牌呢?”
宋楹抬手一抛。
末了,意味深长地道:“过几天我去城门口给父兄送行,管事可别忘了给我令牌。”
她栖身制香坊,虽然免于流放,但也是戴罪之身,不能随意出门。
听见这番话,管事不再怀疑。
她面色微变,抽搐着嘴角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哎呦,这话说的,你想出去,我还能拦着不成?”
制香坊里的其他姑娘都隔着窗户探头探脑。
她自觉丢脸,嚷嚷道:“看什么看!一个个惯会偷懒,若是贻误了交货的时机,仔细你们的皮!”
宋楹进屋,反手将门关上,在脑海里道:“礼部尚书最近是不是要纳妾?帮我查查是哪一天。”
啊?
系统想不明白。
这个节骨眼上,她非但不去处理婚约的事情,反而关注八竿子打不着的尚书纳妾?
但配合宿主做任务是它的核心任务,就算再怎么不满,它也必须提供情报。
“……就是明日。”
很好。
宋楹勾了勾唇角。
别的事情暂且放一放,先杀个礼部尚书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