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崔颢大受打击,“所以你早就知道是我做的?从什么时候?你让我去侍疾的时候?”
“当然更早,从朕晕倒第一次醒来的时候,朕的人便已将一切查清。”宋移星淡淡道,“给朕下毒,不会有除了篡位的其他可能。朕自然想看看你有什么倚仗是朕不知道的。”
崔颢垂下的手臂青筋迸起,他身体紧紧绷着,无法接受这么长时间的稳操胜券就是个笑话。
宋移星:“朕现在最想看的是究竟哪些朝臣站你那边了,趁着证据还没出来,你自己先讲讲如何?”
其它的都好说,朝臣容易漏,她得仔细办着,这样一劳永逸。
崔颢没答,眼底情绪翻涌。
但无所谓,羽翎卫从里面翻出了许多密信。
宋移星直接递给了蒋时雨:“回去整理一份名单给朕。肯定有漏网之鱼,先将他关起来,审一审。”
蒋时雨一一应下,又问:“那宫外那些兵马要不要臣……”
话没说完,就听宋移星说:“让赵昭去处理。”
蒋时雨颔首:“是。”
皇宫戒严,里面发生的一切外面都不知道。
但当日,朝臣们得到宫中传出来的消息,明日正常上朝。
同样的消息落在不同的人眼里代表的含义不一样。
有被蒙在鼓里的。
“陛下醒了?难道明日要当众传位?”
有参与谋划的。
“崔公子拿到传位诏书了?”
克州总兵还在苦等外甥的消息。
翌日。
两个月未上朝,众人丝毫未忘却仪容要求,有的面色凝重,有的隐隐喜悦。
众人站在大殿中,都在留心门口。
今日突然上朝是否为传位,只看礼王来不来就知道了。
崔永元站在最前面,只听队列后面传来一阵骚动,一声叠一声的“礼王殿下来了”,崔永元皱了皱眉。
不像话,果然难登大雅之堂。
卢文瑞心事重重,没理会他们的反应。
陛下要传位给礼王这件事在他心里琢磨许多天了,但每一遍都让他心里发毛,一点踏实的感觉都没有。
早朝开始了。
宋移星没有来,这很正常,也许陛下又昏迷了。
但若是宣布这等大事的话一定会有足够分量的人来,或许是以宁、或许是林无双、或许是蒋时雨,都可以。
然而没有一个人出现。
捧着圣旨的人是个脸生的小厮——对大部分人来说。
崔永元眸色微滞,此人他再熟悉不过,分明是长子的贴身小厮,跟随他进宫,做事麻利。崔永元的目光望后寻了寻,没见到长子的身影。
有些人也在找崔颢,在他们原本的打算里面,最好是威胁宋移星在场,最差的情况也是崔颢亲自前来,他们都有话术,可以互相配合。
但他竟然不在?
如此关键的时刻。
小厮宣读圣旨,上面的意思就是朕身体不行了,为了保住乾国的江山,要将皇位传给宋开星,希望各位大臣往后尽心辅助,匡扶大乾。
崔永元蹙眉,他意识到今日之事必定有自家长子的参与,但不知他做了什么,因此保持沉默。
卢文瑞也面露迟疑,心底违和感更重了,虽说传位已经是默认的事情,可陛下人都不在,就只是来了个诏书……他心里摇摆不定,也没说话。
反倒是郑阳伯,这件事里面掺合的人都和他没关系,他的判断没有受到干扰。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人,几人立刻就跳出来质疑。
“传位之事干系甚大,怎可如此草率?须得陛下亲口所言方能取信我等。”
“陛下许久未曾露面,只字未曾交代于我等,若是陛下遭人胁迫皇位易主,届时该如何是好?”
小厮双腿颤抖,强行镇定回答:“这、这是陛下亲笔诏书。”
说完,他还将圣旨送下去传验,的确是陛下亲笔。
众臣沉默片刻。
郑阳伯却道:“陛下亲笔,也不能直接代表此乃陛下所愿。陛下若是想传位于礼王,怎会派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过来?近侍以宁、林指挥使、蒋指挥使,谁来都能令本官觉得诏书可信,其他人,本官都不信!”
这句话犹如往油锅里加了滴水,瞬间沸腾起来。
“是啊,陛下亲笔又能如何?陛下卧病,我等也不清楚太极殿的情况,倘若当真是陛下遭受胁迫而写下的诏书,届时我等岂不是成了助纣为虐的奸臣了?”
“以宁大人呢?以宁大人怎么没来?”
“还有两位指挥使也没见人。”
“往日上朝他们都会在的,这么大的事情却一个人都不在,可见必有蹊跷。”
蠢货!
方才良在心底暗骂,宋移星都死到临头了还在这儿表演忠心有什么用?没看礼王在旁边吗?无论有没有猫腻,礼王都是最后登上大宝的人,如此给礼王难堪,看你们以后怎么办。
方才良骂了几遍才开口说话。
“这位应当是崔常侍的小厮吧?”
“陛下待崔常侍之信任想必各位大人都有所体会,若是他代表陛下,想来也不算突兀?”
喧嚣的场面暂停,众人将目光落在小厮脸上,他的双腿抖得更厉害了,一个字都不敢说。
崔常侍。
这段时间的奏折批改盖印悉数出自他手,而且说是陛下亲授,思路也的确大体上与陛下相似。
他能代表陛下?
众人的目光齐齐投向前面崔永元沉默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