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马虽是马中精英，可却耐不住旅途奔波，一路上削瘦了不少，竟然显得有点羸弱。

那马冲着王爷咧开了马嘴，王爷也傻傻地跟着它的表情把紧闭干裂的嘴唇撕开了一道口子。

马把头低低地低下去了，然后抬头斜视了一眼，又重新低下了眉眼。

王爷终于看懂了它的示意，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干哑，他压低了声线出声。

他总觉得以自己现在嗓子的状态，若是大声一点就会破音。

他抚摸着马背上的鞍鞯，“想让我骑你？”

“是吗，树恸，不，书童？”

“怎么办，有点想你啊”，他一边拍着马背一边说：“我还想给你讲讲我是怎么失恋的呢！估计你还要嘲笑我，但是谁在乎呢，我现在连个听我说话的人都没有。”王爷微微闭眼，精神一下子就减下去几分。

“英年早逝死前还还没人陪我说话，我活的这么憋屈？”他不知什么时候变得碎碎念极了，许是好久也没有畅快得说什么话了，他一边从脖子一直到尾骨地捋着黑马的骨头，一边喃喃的念叨着。

王爷骗腿一上，就稳稳当当的骑在了那瘦马上。他觉得这马瘦的吓人，他隐隐觉得这马可能都撑不住自己的重量。

他有些担心，想要翻身跃下去，又害怕跃下去的动作会让这马一下子散了架子。

瘦马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步着，可这速度却和王爷自己一个人彳亍而行的速度没有什么大区别。

小风儿一阵又一阵的吹过来，时而夹杂着刚刚落下的红枫叶，时而浓郁又潮湿的泥土气息会翻卷而来。

古道，西风，瘦马，三者齐全。

古道英雄，不缺了。

英雄美人，不需要了。

可是这古道，冷寂的古道，缺一个知己。

若否，则是一个心灵枯竭的孤岛了。

王爷又想要叹气，他自觉不是一个多愁善感之人，哪怕是得知自己时日不多的讯息，却也没有太多痛苦。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伤春悲秋，可在这荒芜的一个月旅行中，他感到了一种难以言表的寂寞。

马儿骤然停止了它老驴拉慢车一样的脚步。

王爷定睛一看，眼前一汪冷泉挡住了马儿的蹄子。

马儿呆萌地转了转马头，然后傻兮兮地伸出前蹄，在那冷泉泉水中试探了一下。

那泉水没过了它大部分蹄子，它怂怂地瑟缩，也没敢继续试水。

然后再次眨着大大的眼睛愣生生地看着王爷。

王爷看着那冷泉，看着那马儿，半晌未发一言。

“山水有相逢！”他轻笑了一下，抚摸婴儿一样摸了摸瘦马，然后顿了顿，看许久黑马如同黑曜石一样的眼仁。

“你自由了，就别跟着我了”，王爷在黑马长长的马脸上摸来摸去。然后用手小心翼翼地刮了刮黑马的鼻翼。

“看你都瘦了！”王爷接着说，“回去吧，回王府吧，找到那个天天翻账本的小子，蹭蹭他。”

王爷又凝视了那马儿一样，马儿仿佛听懂人言一般，一下子跃起来，前蹄狠狠一踹，一下子就飞奔离去，只留下一阵烟雾缭绕，一声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