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岚板着脸:“你好像在逃避问题。”
裴知浔大方承认:“‘好像’可以去掉。”
于岚继续问:“你都不回答我的问题,我为什么回答你的?”
裴知浔笑了笑,回道:
“因为你看起来,很需要找一个人倾诉一下。”
“有些故事积压太久,容易催生出困惑,甚至让人怀疑,故事本身有错。”
于岚不说话了。
沉默有的时候不是件坏事,起码裴知浔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他也在这段安静后,等来了他想要的答案。
“那天婳婳姐把昏迷的我从雨里带回胭脂铺后,我就在她那里住了下来。但婳婳姐了解完情况后,就意识到我妈妈很可能是遇害了,那仇家也一定会斩草除根。”
“我很快被从南湾送了出去,等到我再出现在虞天鸣面前的时候,我已经是A级,他也没办法再轻易对我下手。并且,他知道小晴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其实也不太想让我,这个他唯一的亲骨肉再死掉了。”
“所以当年,虞天鸣其实也默许了你的消失。”裴知浔道。
虞家要是真想找一个孩子,不至于完全没有法子。
“或许吧。”于岚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又带上了淡淡的自嘲意,“或许在他看来,即便我活下去了,也并不会知晓他犯罪的事实,更掌握不了他犯罪的证据,威胁不到他。”
于岚继续讲下去:
“至于我和小晴,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婳婳姐的胭脂铺里。”
“小晴在家里经常感到不开心,认识婳婳姐后,会找机会出来找她玩。”
“那天我在胭脂铺待着,她进来就撞见了我。我本来就不太会和陌生人交流,加上妈妈的事情搞得情绪很差,在她进来后就一直没说话。”
“直到她给我递过来一个东西。”
或许是回想起了当时的画面,于岚嘴角扬了扬,“【糖渍话梅】可以让任意物品变成话梅口味,但小晴当时身上没能吃的东西,她只好把自己的唇膏变成了话梅味。”
裴知浔想象出两个小姑娘涂完唇膏舔嘴唇的可爱样子,也笑了。想起让邬宸睢辨认出视频拍摄位置的气味,顺着问道:“所以‘萱逢杜’里的那种特殊气味,也是【糖渍话梅】的功劳。”
于岚点了下头后,又道:“后来就熟了起来,但可惜我很快就走了,再回来的时候我高中毕业,她马上要升高二。”
“我本来只是想查清当年妈妈失踪的真相,没想到顺藤摸瓜,发现了虞天鸣对其他女性异形动手的线索。”
“本来没想告诉婳婳姐他们的,但是我情绪不对劲还是被发现了,最后告诉了他们,就变成了大家一起调查。”
“结果没想到越查越深,小晴的身世,后山的尸体,都被挖掘了出来。”
于岚讲到这里,沉默了一瞬。
“你后悔把他们卷进来了。”裴知浔看向她。
于岚垂着眼镜,好半晌才开口道:“你可能无法理解。”
“但很多时候我会觉得……或许我的出生确实是个错误。”
于岚的手猛地攥紧了。
像是被这句话打开了情绪开关,于岚的话像屋外止不住的雨势一样倾泻出来:
“小时候会觉得,凭什么我不一样,就要被孤立,被嘲笑,被恶语相向。”
“似乎自己仅仅是活着,就像个错误。”
“后来又觉得,身边的人,好像都因为我,有了很多痛苦。”
“如果不是为了照顾我,妈妈可能就不需要在一个地方固定待下去,或许就不会被找到。”
“如果不是收留了我,婳婳姐可能就不会被虞天鸣屡次找上门打扰生活,也不会被宁婉清泼脏水,更不会受那么重的伤。”
“如果不是认识了我,小晴或许……或许就不用知道这些残忍的真相。”
“还有乔哥,更是不用卷进这堆乱七八糟的事情。”
“或许在一个没有我的世界里,大家都能够活得更幸福一点。”
于岚说到这,停了一瞬。
她抬起头,看向一直没有出声打断她的裴知浔:
“我知道,你会劝我说,这样想不对。但是很多事情是没办法感同身受的。就像你没法理解我小时候因为不一样而感知到的痛苦,你也没有办法理解,我想要让他们幸福一点的心情。”
裴知浔笑了下,却说:“我其实一直觉得,劝人是一种很苍白无力的行为。因为人主观认定的想法,很难被改变。”
“就像现在,我要是说,我能够感同身受,你也不会信。”
于岚又板起脸:“所以?”
“所以你现在有感到好受一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