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宁顺着洛书的目光看去,那处烟雾缭绕,粉树泡在其中,不见飞鸟与人迹,死一样寂静。
洛书向易宁介绍。
“那是我的家乡,无方城。”
除了雾和树,易宁什么都没有看到。
洛书自顾自说着,语气有些怀念。
“我不在的那些年,无方城渐渐消失在历史的洪流中,最后这片成为死地,被划分进桃源。”
易宁盯着洛书的脸看,他的眉眼漂亮,有种玉石的观感,纯粹的,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
洛书抬眼,看易宁在发呆,顿时说了句“罢了”。
“年轻人不爱听这些。”
褪去初见时的青稚,此时的洛书说话不再期期艾艾,反倒有种沉稳与伤怀。
易宁觉得洛书“老”了,就在刚刚一瞬间。
他看故乡的眼神迷惘,那点怅然化作眼中的水雾,如同浸在雾里的桃花林般。
明明洛书说得话老气横秋,有着老人家独有的唠到。
可易宁就是觉得此刻的洛书像个孩子,脆弱无助。
或许,任谁回到家中,发现自己的家已经荒芜都会难过。
故乡没有故人,故地也成了陌生的样子。
易宁本想着安慰一下洛书,但她也不知道这么安慰灵怪。
人类的话总会被灵怪曲解。
“洛书,灵怪永远是孩子,是不会老的。”
语文课上,老师说过古人的名,与字。
易宁想,洛书也算是“古人”,或许也喜欢被喊字。
“无方,有家人在的地方才是家,家是一种感觉。”
一句“无方”哄出了洛书的回忆,害洛书掉了好些眼泪。
洛书抿着唇,蹙眉止泪泪不止,看起来更难过了。
“我没有家了。”
易宁脑中出现一只乌鸦,乌鸦飞过留下一行“……”。
她震惊,她不解,她慌张,她开始手足无措。
灵怪都是属委屈猫猫的吗?这么爱哭。
“洛无方,你别哭了,周南看见该笑话你了”
易宁觉得自己像个把同学弄哭混蛋,即使她什么都没做。
洛书知道周边没人,也不会有人,就是因为这点他才敢放心哭。
天知道他一回来发现家没了的无力感。
地界灵都是这样的,地界无人,心智归零,灵力也与地界生气有关。
“那怎么了,他说我我躲在你身后哭。”
易宁震撼,易宁瞳孔地震。
不是,你怎么回事?怎么这么没出息?
“你们灵怪多少有点毛病。”
洛书别过头,没否认。
“周始给你留了话,你可以到下边去看。”
周姐姐?
易宁没想到会从洛书口中得知周始的消息。
“在哪呢?”
洛书不想带路,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正是那片被水雾浸湿的桃花林。
易宁留了空间给洛书静静。
她不敢想象,洛书在桃源待的这些日子是不是都在伤春悲秋偷偷掉眼泪。
桃林中有一抹影子。
那抹影子身影很淡,郝然是周始。
故人重逢,不胜欣喜。
易宁扑了过去,却扑了个空。
周始见到易宁也欢喜,可惜留的残念没有实体。
“哟,小宁儿,好久不见。”
易宁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始看出易宁的紧张,再次拿熟人开涮。
“对面那个看到没,就哭哭啼啼那个。”
哭哭啼啼。
易宁一下子猜出了周始是在说谁。
“周姐姐跟洛书认识?”
周始当然认识,就是最开始认错了身份。
“年轻时听说有人来我家提亲,我好奇,大老远去看看是哪位道友,最后没找找人,只找到个胆子小的灵怪。”
周始翻了个白眼。
“我也没想过这个灵怪是无方城的城主,那会儿无方城祖坟都被我刨了才知道这货是城主。”
“……”
事情很简单。
周始刨了无方城先祖的坟,洛书主人的残念告诉她,他们无方城只有两个城主,一个已经躺板板了,另一个就是伪装成人类的洛书。
洛书不断模拟人类的生老病死,每过一段时间就换身份重新当城主,同时,他也在找真正能当城主的人。
易宁知道灵仆制度,她奇怪。
“那为什么无方城初代城主不带走洛书呢?我记得主仆契是主死仆从。”
周始揉了揉耳朵,说了个很丢人的事实。
“初代城主嫌他吵,死的时候没带他,而且哭坟有他一个就行,带走了谁来哭坟?”
易宁想到了周南。
“那周姐姐不带周南是因为?”
周始没想到易宁会问起这个。
“人类的寿命太短,短到陪不了灵怪成长,这世界很大,他该多出去看看,小叔一直想外出游历,但耽误太久也没有开始,我想,周南可以出去走走。”
“那周姐姐你是怎么说服灵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