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宁第一次知道,桃源是有少主的。
桃源少主的名字很随意,取自“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即,如果少主是女性,名桃夭,男性则为灼华。
简单来说,桃源少主的名字是世袭制的。
易宁歪头。
“你们桃源还挺讲究的。”
灼华礼貌性地弯起唇角。
“桃源毕竟是灵都,规矩繁琐了些。”
易宁移开目光,心想这少年还挺护家,容不得别人说桃源一点不好。
“那你见过眼睛里有桃花图案的一个女孩子吗?身形跟你差不多,也香香的。”
灼华抿唇,注意力全被末尾“香香的”三个字勾了去。
“这般言语,难免轻浮,小公子还是不要这样说的好。”
易宁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实际年龄二十来岁的人,原本不该跟这个少年计较的。
但轻浮?两代人之间的代沟对吧?而且什么“小公子”?
易宁也扬起一个礼貌的笑容,她抓住少年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灼华反应不及,掌心触及布料下的柔软,顿时僵住了。
两人离得近,彼此间的心跳清晰可见,在易宁沉稳的心跳中,灼华的心跳骤然加快。
易宁嘴不饶人,她趴在少年耳边轻声说:“少主,认错性别才更不礼貌吧?”
灼华的脸“腾”得一下红了,他迅速抽回手逃也似的离开狐裘。
“你...你怎么不早说...”
狐裘空了一块,冷风钻进来,易宁缩了缩身子,眼神无辜。
“我们都挤成一窝了,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少年身形单薄,不敢再看易宁。
“我不知道..但你也不能让我...”
灼华的粉衣沾了破庙的灰,看着狼狈了不少。
此刻他怎么也吐不出那两个字。
易宁老阿姨心态,替他补全。
“摸胸。”
灼华咬了一下嘴唇,即使被冻得瑟缩,也没提出再回去取暖。
破庙漏风,少年身形如纸,呼出的水汽氤氲着微红的眼尾。
易宁看不过这没苦硬吃的行为,心情烦闷的她想着,犟吧犟吧,等冻感冒就老实了。
可又忍不住感叹少年的君子端方,这狐裘本就是他的,他拿回来也在理,偏偏什么也不说在挨冻。
易宁叹了口气,实在是没招了。
“要进来吗?”
灼华咬了咬牙,试图维持桃源少主的形象,但他普通人的体质实在撑不住,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
“...太冒昧了。”
“好了少主,我道歉行了吧?”
如果说第一声“少主”易宁喊得阴阳怪气,那这声就带丝敬佩。
易宁敬这个不懂变通的傻子。
灼华见易宁态度软了下来,他平和得笑了一下。
“该我道歉才是,实在是冒昧了。”
嚯!这该死的谦让。
易宁真觉得,再这么下去会有人傻子冻生病的。
她有些懊悔,早知道这傻子真这么犟,她也不去争那口气了。
胸不平何以平天下,宰相肚里能撑船,大度的人……
“你妹的滚进来,在外边冻死了我上哪埋你去?!”
灼华被吼得一愣,他想不明白,刚刚还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
易宁深吸一口气,这些年骄纵惯了,她还真就看不惯这种人。
“你不过来我过去了啊。”
话落,人没动,易宁起来去捉人。
易宁好歹也是个降灵师,虽然没什么实战经验,但捉个普通人还是很容易的。
狐裘带起一阵暖风,落下时罩住了少年发抖的身体。
灼华不适应,剧烈地抖了一下,易宁以为他想跑,揽过他的肩。
易宁笑他:“都说傻人有傻福,你这傻子怎么还找罪受?”
少年肩薄,回暖后身体微微颤抖。
灼华脸烫得不行,他呼出一口气,心想太失态了。
“失礼了。”
成绩垫底的易宁已经不是第一天讨厌这些文化人了,还怪不习惯这个文绉绉的人。
这个世界没有哥哥,周南也不在,易宁也就没管住嘴骂了句:“傻缺。”
灼华有些不好意思,他没生气,只是在反省为什么会让人生气。
想了很多,他低声道:“我会负责的。”
易宁笑了,她又想把人扔出去了。
看着眉清目秀的一个人,竟然拿结婚骂她。
碍于两个时代之间有代沟,易宁最终忍住了。
“负责就算了,没什么好负责的,我摸着你的良心,你好好说,你是在开玩笑吧。”
灼华不习惯别人碰他,对方的手暖和,触及胸口的时候让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易宁摸了把,良心没摸到,反倒是自取其辱了。
“……”
恰逢回温的傻子有力气说话了。
“没开玩笑,我会娶你的。”
灼华说得认真,易宁很冷淡地“哦”了一声,实在没忍住她骂了一声:“你是来报复我的吧?”
他一个男的都比自己有起伏。
灼华不敢说话了,只好讷讷闭嘴。
奇怪的人,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生气。
“……”
雪依旧下个不停,后半夜,易宁终于想起来屏障的灵诀是什么了,于是捏诀把庙内这一点空间罩住。
冷风进不来,灵火把这方小天地烘得暖。
没一会儿,易宁饿了。
她开始有一搭没一搭跟灼华聊天。
“喂,少主,你怎么流落到这儿了?”
灼华抱着膝盖,轻轻贴着易宁。
“桃源外遣灵怪,我负责监管进度,半途中我们的人遇上恶灵,我跟他们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