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韵之初时不解,随即反应过来是指她被推倒之事。方才发生的事,他竟这么快就知道了。不过,听他话中之意,似在暗示她有仇当报,莫要忍气吞声。
沈韵之对他摇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胖老大见她嘴角含笑的模样,“蹭”地从椅子上站起,冷哼一声:“哑巴就是哑巴,跟你多说也是废话!”说完,用力一掀帘子进去了。
被掀起的帘子打在沈韵之脸上,声音虽不大,却有些刺痒的疼。
她揉着脸,看着关上的帘子,轻蹙眉头:又哪里得罪他了?
……
入了夜,沈韵之收拾好伙房,打扫干净,才往自己营帐走去。
她是最后一个离开伙房的,忙完所有事已近后半夜。路上除了巡逻士兵,便只剩猫头鹰的夜啼。
经过校场时,沈韵之本欲径直通过,走了几步却又折返进去。
她已连续数日在此锻炼身体,除了每日扛着木桶为士兵盛饭,夜里还围着校场跑步。
短短几日,便觉身上肌肉紧实不少。既已坚持这么久,岂有放弃之理。
沈韵之挑了一张最重的弓,单手根本拿不动。双手环抱,才勉强抬起。
尚未站直身体,双腿便止不住地打颤。待弓完全离地,额头青筋已然凸起。
白日里见那些士兵训练时举重若轻,为何到她这里却如此艰难?
此刻她有些明白,为何赵瑾言说她后力不足了。
连弓都拿不起,遑论射箭。
沈韵之只觉双手酸痛发麻,正欲放下弓,身后忽地响起一道声音:“抱着,别动……”
听见声音,沈韵之下意识将弓紧抱怀中。
赵瑾言缓步走到她面前,见她满头大汗,双腿打颤,沉声道:“连张弓都拿不起,上什么战场,杀什么敌。”
沈韵之很想说知道了,可一张口,手上力气便泄,只得咬紧牙关盯着赵瑾言。
赵瑾言看了她片刻,忽地伸手接过长弓。几百斤的重弓,到了他手中轻若无物。
沈韵之卸下重负,双臂无力垂落,大口喘着粗气。
正以为可以歇息,赵瑾言却猛地抓住她胳膊,将她身子一转。
未等她反应,便将那弓压在了她背上。
沈韵之被这重量一压,身体顿时弯了下去。她双手死死抵住弓背,偏过头,困惑地看向赵瑾言。
赵瑾言仿佛未见她眼中的疑问,声音低沉:“欲速增气力,须得不断加重。从现在起,背着此弓绕校场跑十圈。跑完方可回去休息。”
弓身越来越沉,沈韵之看赵瑾言也愈发吃力。
虽不解其用意,但他的话确有道理。她身体本就孱弱,欲要变强,唯有逼迫自己。
沈韵之咬紧牙关,将弓往上托了托,随即咬牙迈开脚步。
这弓实在太重,光是负在背上已令她步履维艰,遑论奔跑。跑完十圈才能休息?以她此刻的速度,怕是一圈都跑不完。
望着漫无边际的校场,沈韵之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挪去。
身后,赵瑾言伫立在校场入口,望着不远处那背着几乎与她等高长弓、佝偻身躯、艰难前行的身影,目光深邃悠长。那视线仿佛融入了沉沉夜色,令人难辨其思。
沈韵之背负长弓前行,速度虽慢,终归是在移动。她觉得呼吸被压得快要停滞,双腿也似失去了知觉。豆大的汗珠沿着发丝滴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花瓣般的湿痕。
不到半柱香,周遭声响已听不真切,耳中只剩嗡嗡的鸣响。满是汗水的手心,数次从光滑的弓背上滑脱,却又一次次重新握紧。
沈韵之虽未回头,但无论她走出多远,背后那道沉凝而深远的视线,始终如芒在背。
赵瑾广站在校场门口,昏黄的灯光投在身后,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平添几分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