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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韵之随老军医进了里屋,并未见到赵清水。他们进入的是另一间洁净的帐篷,里面同样堆满药材。军中待老军医不薄,不仅为他搭建了数间帐篷,药材供应也竭力保障无缺。只是此地向来清静,除了生死攸关的大事,那些“要面子的大老爷们”甚少踏足药房。
沈韵之曾问过缘由,老军医只淡淡瞥她一眼:“都是一群大老爷们,要面子的很。除了生死攸关的大事儿,都不会来麻烦老头子的。”她这才恍然,当初被赵瑾言救回时,那些士兵为何对她横眉冷眼——浑身脏污,饿昏在地,不仅劳烦军医,还让他们敬畏的魏林将军亲自照料,岂能不惹人侧目?
老军医让沈韵之半躺在睡椅上,从药箱取出一包银针:“会有些疼,尽量忍着些。”
沈韵之点头,闭上双眼。
老军医将银针缓缓刺入她脸上几处大穴,虽只数根,却也耗费半刻钟功夫。针入穴道,沈韵之顿觉面颊如遭麻痹,筋骨似被无形之力拧紧,不多时便全然失去知觉。她忍不住想伸手去碰,背对着她的老军医悠悠道:“若想一辈子都这般模样,只管挠。”
沈韵之的手僵在半空,悻悻然收回。她瞥了老军医一眼,此刻终于明白游击为何总爱同他作对——这老头子说话行事,着实气人!明知不能碰,偏不早说,非要等她碰壁时才出言制止,简直欺人太甚!
沈韵之暗自腹诽,双手交叠置于腹前,紧紧攥住,竭力克制想去碰脸的冲动。她可不想一辈子顶着这副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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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时分,沈韵之拿着药包步出药房。屋外冷风萧瑟。她试探着碰了碰依旧毫无知觉的脸颊,实在想不通老军医的用意:明明是嗓子坏了,为何要往脸上扎针?又不是脸不能动。
正自困惑地来回揉按鼻唇之际,赵瑾言自远处走来。见她眉头紧蹙,反复揉搓自己的口鼻,一副嫌弃神色,只道这“小子”是对自己容貌不满。他行至她身旁,盯着她道:“堂堂七尺男儿,何须如此在意皮相?”
他的突然出现惊得沈韵之浑身一颤。她抬头,眼中犹带惊惶,片刻后才回神,慌忙后退一步,抱拳行礼。
赵瑾言见她仍是一副别扭模样,眉间沟壑愈深。目光扫过她手中的药包,问道:“老军医怎么说?”他以为她在汇报赵清水情况。
沈韵之摆手示意无事。
赵瑾言又加了一句:“我是问你。”
沈韵之微怔,随即摸了摸喉咙,比划了个“好”的手势。
赵瑾言凝视她片刻,视线又落在她肩头。衣衫虽已齐整,看不见内里伤口,但忆起先前所见景象,仍觉惊心。他竟一直不知她肩上伤势如此沉重,给她药,本意也只是备不时之需。她能强撑至今,实属不易。
“随我进来。”赵瑾言说完,率先步入营帐。
沈韵之不明其意,回头望了一眼,见他头也不回。在原地踌躇良久,终是无意识地抿了抿唇,跟了进去。
帐内,赵瑾言一进来便径直走向老军医的药柜翻找。沈韵之僵立在门口,进退两难。毕竟是将军之命,贸然离去恐惹其不快。
正当她心绪纷乱之际,赵瑾言一手拿着纱布,一手握着药瓶走了过来。
“坐下。”他道。
沈韵之瞥见他手中的物事,再迟钝也明白他是要为自己疗伤。想起不久前自己衣衫不整闯入他营帐,险些丧命,心中更是懊悔不迭。若非无意让他窥见伤口,何至于此?
她苦笑一下,对赵瑾言连连摆手,又指指里屋,谎称老军医已替她处理过。
赵瑾言面无表情地盯了她片刻。沈韵之以为他要动怒,正犹豫是否该顺从坐下时,他却突然将手里的纱布药瓶塞进她怀中。
“拿回去用。明夜不必来校场了,好生歇息。”赵瑾言道。
沈韵之抱着东西,有些发愣。她想说自己还有金疮药未用完,赵瑾言却已转身,头也不回地进了里屋去看赵清水。
她独自站在门口,脸颊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