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韵之步入书房,见房门紧闭,在门前略定心神,抬手轻叩。
“进。”赵瑾言的声音自内传出。
沈韵之推门而入,见赵瑾言正于书案后阅卷,上前恭敬行礼:“末将拜见元帅。”
赵瑾言放下书卷,抬眸看她:“洗沐过了?药可曾敷好?”
沈韵之双颊微热。旁人问及沐浴尚不觉如何,被他这般问起,倒平添几分局促。她抱拳应道:“回元帅,已遵令处置妥当。”
赵瑾言颔首:“坐吧。”
沈韵之依言在旁侧圈椅落座。赵瑾言又问:“寻我有事?何不在房中静养?”
沈韵之心道这皇家子弟脾性果真异于常人。赵清水一日一变,这赵瑾言言辞倒愈发随意起来。不知是视她为心腹,还是觉她性子软好拿捏。
她按下纷杂思绪,自怀中取出一卷画轴呈上。
赵瑾言接过:“此为何物?”言罢,展卷看去。画上乃一风姿绰约的女子。
沈韵之道:“此乃末将依那日所见拓跋余形貌所绘。虽不知是否其真容,但闻军中无人识其面目,故绘此像,或可觅得些微线索。”
赵瑾言目光在画上只轻轻一掠,便复又卷起置于案旁。
沈韵之见他似不甚在意,全无预想中的嘉许之色,试探道:“元帅……可是末将多事了?”
赵瑾言摇头:“非也。只是思忖,若你昨日所见确为拓跋余真容,待其再来搦战,自可一睹究竟。若仍是易容,纵有此画,亦难觅其踪。”
沈韵之深觉有理:“元帅明鉴,末将受教。”
赵瑾言见她依旧恪守礼数,虽觉生分,却也随她。他离案行至她面前:“今夜营中将设庆功宴,贺昨日大捷。你可愿随我同往?若感体虚,亦不强求。”
沈韵之起身道:“末将已无碍,稍后亦需归营。元帅若不弃,末将愿随行。”
赵瑾言微一点头,率先向门口走去。沈韵之紧随其后。岂料他行至门边忽又驻足!沈韵之步履急促,收势不及,额头“咚”一声撞上他坚实后背!
“嘶……”她痛得眼冒金星,踉跄后退,揉着额角脱口低呼,“我的头!”
声音虽轻,却清晰落入赵瑾言耳中。她未用敬语,语气中那丝不耐与埋怨,竟是他从未见过的鲜活模样。
沈韵之痛楚稍减,见他目光深沉地锁着自己,猛然惊觉失态!慌忙跪地请罪:“末将失仪!请元帅责罚!”
赵瑾言见她瞬间又缩回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眉头微蹙,俯身将她扶起:“无妨。”
沈韵之不敢直视他目光:“谢元帅。”
赵瑾言松开她手臂,转至屏风后,取出那杆赤红长矛递给她。
沈韵之以为此物已永沉淮江,未料竟被他寻回!她立时接过,指腹珍重抚过光滑矛身,见无丝毫损毁,眼中漾开笑意:“元帅,它……竟被您寻回来了?末将还以为丢了。”
赵瑾言未答,只道:“日后好生保管。若再遗失,恐无人替你拾回了。”言罢,先行出门。
沈韵之心绪甚佳,握紧长矛跟上:“元帅,这兵刃可有名号?总叫‘长矛’,未免粗陋。”
赵瑾言脚步微顿:“擎风。”
沈韵之莞尔:“好名字!那末将日后便唤它‘擎风’了。”她含笑的清音落在身后。
赵瑾言唇角亦不自觉微扬。
两人并肩出府,管家早已备好骏马。二人翻身上马,策骑直奔军营。
待赵瑾言与沈韵之驰抵军营,夜幕已深。
先一步归营的游击,早命人在帅帐前空地摆开桌椅酒馔,篝火熊熊,只待二人归来。
沈韵之望着眼前景象,一时怔住——两列长案坐满了将领,中间巨大的篝火映得人面通红,酒坛堆积如山!她原以为赵瑾言口中的“宴会”不过是在庖厨加餐一顿,此刻方知阵仗之大。
若早知如此,打死她也不来!
已入席的将领们见二人到来,顾不得向赵瑾言行礼,呼啦一下围住沈韵之,七嘴八舌嚷道:
“恭喜沈将军高升!”
“贺喜沈将军立下大功!”
无数酒碗瞬间递到她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