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了原本握着的手,微微起身,在端木辰身旁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这一个小小的动作,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小苍兰香气,也变得更加清晰。
他伸出手,温热的指腹轻轻碰触到端木辰的脸颊,用不容拒绝的温柔,将那微微撇开的头转了过来,强迫对方与自己对视。
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仿佛两团燃烧的火焰,牢牢地锁住那片蓝色的湖泊。
“见你为我如此,我心中……并无半分不快。”他一字一顿,说得缓慢而认真,仿佛在宣读一份极其重要的契约。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端木辰细腻的肌肤,感受着那份微凉的触感,“反倒……有些欢喜。”
这句堪称坦白的话语,让这位活了六千多年的神明耳廓微微泛起一丝热意。
他从未对谁说过这样的话,也从未有过如此手足无措却又心生甜蜜的时刻。
他凝视着端木辰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双眼,将对方的手重新执起,俯首,在那骨节分明的手背上,印下了一个无比虔诚的吻。
“别气了,辰。”他的唇瓣贴着对方的肌肤,声音低沉而郑重,“以后,不会了。”
“没有……我没有生气……”
夜色已深,窗外璃月港的万家灯火逐一点亮,如同灑落人间的星辰。雅间内未曾点灯,昏暗的光线让一切都变得朦胧而暧昧。
端木辰的脸颊烧得厉害,连带着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僵硬地看着窗外的夜景,却不敢回头,生怕被钟离看到自己此刻完全失控的表情。那极轻的否认,更像是欲盖弥彰的辩解。
抽回的手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以此来平复那擂鼓般的心跳。
那句轻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的“没有生气”,落在钟离耳中,却比任何乐曲都更悦耳。
他看着端木辰僵直的背影,以及那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清晰可见的、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的绯红,唇边不由自主地溢出一声极轻的低笑。
这笑声很轻,却带着胸腔的震动,在这安静的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好,没有生气。” 钟离顺着他的话语,声音温和得像被月光浸润过的暖玉。
他没有去拉对方紧攥的手,也没有强行让对方转过身来。
他只是将身体更深地靠进柔软的椅背,同时伸出那只刚刚亲吻过对方手背的手,用指背,极其轻柔地、带着一丝试探,碰了碰端木辰那烧得发烫的后颈。
肌肤相触的瞬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的人浑身一颤,像是被惊扰到的猫咪。
“那……为何不看着我?”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磁性,几乎是贴着对方的耳廓响起,“窗外的灯火,难道比我更好看么?”
他的指背顺着那优美的颈部线条,缓缓地、若有若无地向下滑动,最终停留在对方微微凸起的脊骨上,轻轻地、安抚性地摩挲着。
这个动作充满了占有欲,却又温柔到了极点,像是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
“转过来,辰。”他没有用命令的口吻,话语里满是诱哄的意味,“让我看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端木辰低着头,银白色的长发柔顺地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紧绷的下颌和依旧泛着红晕的耳尖。
那句反驳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身体的僵硬达到了顶点,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
那一声闷在喉咙里嘟囔的“有什么好看的”,像一只毛茸茸的幼兽,用它柔软的爪子在钟离的心尖上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钟离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他凝视着端木辰那颗毛茸茸的、银白色的头顶,只觉得胸腔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满足”的情绪填满了。
他放在对方背脊上的手没有动,另一只手却缓缓抬起,修长的手指带着一丝凉意,却又无比轻柔地探入那银白色的发丝间,准确地捏住了对方线条优美的下颌。
这个动作不带丝毫强迫,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意味。
“怎么会……没什么好看的。”钟离的嗓音低沉如大提琴的独奏,在这静谧的夜色中缓缓流淌。
他能感觉到指下的肌肤传来细微的战栗,以及那骤然绷紧的下颌线。
他没有急于让对方抬头,只是用拇指的指腹,在那片因紧张而紧绷的皮肤上轻轻摩挲着,感受着那惊人的热度。
“你脸上的红晕,比最好的霓裳花染出的织物,还要绚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仿佛在吟诵一首古老的诗篇,“你此刻慌乱的眼神,若是肯让我看上一眼,定会比琉璃袋还要清透。”
话音落下,他指尖微微用力,以一种温柔而坚定的姿态,缓缓将端木辰的脸抬了起来,强迫那双一直躲闪的湖蓝色眼眸,对上自己含着无尽笑意与深情的金色瞳孔。
四目相对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钟离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尚未褪去的羞赧、慌乱,以及那深藏在底下的、无法掩饰的情意。
“对我而言,辰,”他凝视着那片几乎要溺毙自己的蓝色湖泊,一字一顿,郑重地宣告,“这世间万千瑰宝,都不及你此刻的模样,分毫。”
夜风顺着洞开的窗户灌入,吹动了桌上无人问津的茶水,漾开一圈圈涟漪,也吹散了空气中最后一丝属于那个人的、清冷的小苍兰香气。
那句郑重无比的告白,余音似乎还缭绕在雅间之内。但被告白的对象,却只留下了一道鸦青色的残影和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的窗扇。
钟离的动作僵在了那里。
端木辰跳窗逃跑了。
跳窗逃跑了。
逃跑了。
跑了。
……
他那双蕴含着无尽深情的金色眼眸,还清晰地倒映着端木辰瞪大的、盛满了惊慌与羞赧的冰蓝色瞳孔。
指尖上,属于对方脸颊的惊人热度与细腻触感仿佛还未散去,可怀中的人却已消失不见。
时间仿佛凝固了片刻。
这位经历了无数战争与别离的古老神明,在他漫长的生命中,第一次因为这种原因,陷入了短暂的、完全的空白。
几秒钟后,一声极轻的、压抑不住的低笑从钟离的喉咙深处溢了出来。
他缓缓放下那只还停在半空中的手,指尖轻轻蜷缩,仿佛在回味着刚才的触感。
那笑声越来越清晰,从最初的低声变成了发自内心的、愉悦的朗笑,胸腔的震动驱散了所有的错愕。
“呵……”
他站起身,动作间没有丝毫的慌乱与恼怒,反倒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从容与兴味。
他缓步走到那扇洞开的窗边,晚风拂起他额前的碎发,衣袂飘飘,宛如谪仙。
他低头看向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目光在人群与巷道的阴影中搜寻。
他并不担心,身为璃月最顶尖的杀手,这点高度对端木辰而言不算什么。
他只是觉得,那只平日里总是竖起尖刺、冰冷又锋利的冰狐狸,在终于被人剥开坚硬外壳,露出最柔软的腹部后,因为不知所措而炸起全身的毛、慌不择路地逃跑的模样,实在是……可爱得紧。
“跑得倒快。”他低声自语,金色的眼眸在璃月港的万家灯火映照下,亮得惊人,里面满是势在必得的温柔笑意。
看来,今夜的月色,正适合一场不那么着急的追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