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看着端木辰因慌乱而向后退了一步,不偏不倚地撞上了正在一旁认真挑选夜泊石的派蒙。
那声带着歉意的低呼,以及端木辰瞬间紧绷的侧影,都被钟离尽收眼底。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却未曾溢出眼角,依旧保持着那份沉稳与从容。
他的语调里含着浅暖,琥珀色瞳孔弯成柔和的弧度,“契约讲求'适度',夜泊石取一块最合'纯粹'之意即可。若三者皆取,反倒失了典仪的庄重——况且,”他侧头看向黑檀木盒,指尖轻划右侧那块月华般夜泊石的光晕,蓝光随他指尖流转,“这块的光晕最接近当年天衡山巅的月光,摩拉克斯...应当会喜欢。”
派蒙已经兴奋地绕着月华夜泊石飞:“选这个!这个最亮最温柔!”
旅行者终于开口,指着月华石道:“我也觉得这块最合适,光很稳定,适合仪式。”
“辰,”钟离抬头看向端木辰,琥珀色瞳孔里映着对方湖蓝的眼睛,“你觉得如何?”尾音带着自然的征询,仿佛这决定本就该与他一同定下。
“啊?呃……甚好,甚好……”
钟离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端木辰因紧张而微微攥紧的指尖,又向上,掠过他泛红的耳廓,最终停留在那双湖蓝色的眼眸中。
那眼神深邃而温暖,如同琥珀般将端木辰牢牢锁定。
他知道,端木辰此刻的心跳一定很快,而这种因他而起的慌乱,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他并不急于逼迫,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端木辰下一次的“失态”。
端木辰的沉默在解翠行内被无限拉长。
他能感觉到钟离那双金色眼眸的注视,如同实质的暖流,熨烫着他僵硬的脊背,让他无处可逃。
每一个呼吸间,那混杂着小苍兰与岩石气息的空气都仿佛在逼问他,让他本就混乱的思绪更加纷乱。
他无法开口,无论是同意还是拒绝,似乎都会落入对方早已设好的圈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安静即将到达顶点时,一道活泼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诶呀,好重啊!”派蒙抱着一块比她脑袋还大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夜泊石,兴高采烈地飞了过来,在她身后的旅行者也捧着几块小一些的,脸上带着满意的微笑。
派蒙绕着沉默对峙的两人飞了一圈,好奇地眨了眨眼:“咦?钟离,端木辰,你们两个怎么不说话呀?是在比谁更能憋气吗?”
这句童言无忌的问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那层暧昧而紧绷的气泡。
钟离闻言,从容地转过身,目光从端木辰身上自然地移开,落在了空手中的夜泊石上。他仿佛刚才那个用言语将人逼至绝境的男人不存在一般,恢复了往生堂客卿那博学而严谨的姿态。
他抬眼看向柜台后正擦拭原石的老板,“那我们今日取的,就是送仙典仪需用的'烛照'级夜泊石——未经雕琢、内蕴蓝光如月华流动者。”
石头老板放下抹布,眯眼打量着钟离与端木辰,目光在端木辰冰纹墨玉扳指上停留片刻,又转向钟离:“钟先生的眼光还是这么毒,”他咧嘴笑了笑,转身从货架最高层取下个黑檀木盒,“上月刚收来块山里挖的老料,蓝光能透三层宣纸。”
空把达达利亚同志赞助的资金交给了石头。
钟离将黑檀木盒稳稳提在手中,草绳勒出的纹路在晨光下泛浅黄,他看向端木辰,琥珀色瞳孔里映着对方耳后滑落的银白发丝,左手自然抬起,指尖轻轻将那缕头发拢回耳后,指腹擦过耳廓时带起一丝微凉。
“既已选定夜泊石,接下来该去万有铺子取霓裳花。”他的语调比刚才选石时更轻快些,像卸下了部分交涉的严肃,“博来的铺子虽小,却藏着璃月港最新鲜的霓裳花——需是晨露未晞时采摘的,花瓣边缘带晶亮水珠,香气才够清冽,适合熬制香膏。”
派蒙立刻凑过来,小短手比划着:“霓裳花?是那种粉粉的像小裙子的花吗?上次在望舒客栈见过!”
空点头跟上,目光落在钟离手中的木盒上,似乎在确认夜泊石是否稳妥。
钟离注意到他们的视线,微微颔首:“典仪用的香膏分三种,金屋藏娇、山阴锦簇、飘渺仙缘。”
晨光已完全照亮解翠行,柜台铜秤红绳垂落,轻触木盒透出的蓝光,泛着极淡的光晕。
钟离提着木盒转身,赤玉簪尾端的流苏轻扫过端木辰的银白锦袍袖口,留下一道浅淡的红痕。
“博来的铺子在港口东侧,沿石板路走三百步便到。”他迈步向门口走去,脚步不快,刻意与端木辰保持并肩的距离。
他顿了顿,看向端木辰,“辰觉得哪种香气更合摩拉克斯的心意?”
这种在半生不熟的人面前正大光明“偷情”感让自己羞耻心爆满了。端木辰紧抿着淡色的薄唇,下颌线绷得笔直,垂下的眼睫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试图以此掩盖自己无法言说的窘迫。
“最喜欢的吗?摩拉克斯是神明,我怎么猜得到呢?”
钟离提木盒的手微微调整角度,琥珀色瞳孔里映着那抹湖蓝微光:“神明的喜好,往往藏在最朴素的细节里。”
他指尖离开木盒,转而轻触端木辰银白锦袍肩头滑落的赤玉流苏,将其重新拢回原位,指腹刻意擦过对方颈侧。
“摩拉克斯治理璃月三千七百年,最喜的从不是华贵香氛。”他收回手时,檀香气息在端木辰颈间打了个旋,“昔年璃月港初建,码头常有卖花女挎篮而过,篮中霓裳花沾着海水潮气,混着鱼腥味与船板木香,那才是他驻足最久的味道。”
派蒙突然拍手:“所以是'山阴锦簇'?上次在望舒客栈闻过,带点咸咸的海风味!”
钟离笑着摇头,琥珀色瞳孔转向门口晨光:“是'飘渺仙缘',花瓣需在退潮时采摘,根系带沙砾的腥甜,熬膏时加三钱星螺壳粉——那是璃月最初的味道。”
旅行者点头记下细节,钟离已提着木盒跨出解翠行门槛,晨光立刻在他深棕色长发上镀了层金边。
他没有立刻迈步,而是侧过身等端木辰跟上,左手自然垂落时,指尖离对方左手冰纹墨玉扳指只有两指距离:“万有铺子的博来是个细心人,会特意留着今早卯时采摘的那批。”
空突然说话:“所以摩拉克斯喜欢的是成熟的御姐吗?”
端木辰闻言愣住了,这么推断似乎也没什么问题,很新奇的角度:“好像……确实……”
他转头看向钟离,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想看钟离的反应:“只不过,钟离你怎么知道?”
钟离听到旅行者的调侃,琥珀色瞳孔先扫过派蒙笑得发颤的小短手,随即落回端木辰微张的唇瓣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左手,将端木辰垂落胸前的一缕银发别回耳后,指腹刻意在那片微凉的耳廓上多停留了半息——那里的红晕正顺着发丝遮掩的弧度慢慢晕开。
“神明的喜好,从来不是凭空揣测。”他收回手时,指尖顺势拂过端木辰左手冰纹墨玉扳指,冰蓝絮状物在触碰下流速微快,“三千年里,我见过他在归终机前驻足看齿轮咬合,见过他蹲在荻花洲看孩童用泥巴捏岩神像,也见过他在码头闻着卖花女篮里的霓裳花,一站就是半个时辰。”
派蒙突然凑近:“所以真的喜欢御姐吗?”
钟离无奈地屈指轻弹派蒙额头:“凡人对神明的想象,总带着世俗滤镜。”
他转向端木辰时,语调里的无奈化作浅柔,提木盒的手微微倾斜:“至于为何知晓得如此清楚……”
檀香气息突然在两人之间浓郁起来,钟离刻意放缓语速,直到端木辰的呼吸频率随着他的话语逐渐平稳,才继续道,“因为那些驻足的时光里,我都在他身侧。”
说完这句,他不再停留,提着木盒向万有铺子方向迈步,赤足踏在石板路上无声,却在走出三步后,刻意放慢脚步,等待身后的端木辰跟上——晨光在他深棕色长发上镀的金边,正随着步伐轻轻扫过端木辰的银白锦袍肩头。
钟离提着木盒的左手微微调整角度,他察觉到身侧端木辰的步频慢了半拍,赤足踏在苔藓上的动作随即放缓,右手指腹轻轻搭在对方左臂肘弯——那里的肌肉因思考而微微绷紧,正随着步伐轻颤。
“万有铺子的霓裳花需用竹篮装着,博来怕花瓣碰伤,会特意垫三层桑皮纸。”他的语调像石板路缝隙里的苔藓般温润,刻意避开了刚才那句“身侧时光”的深意,转而说起具体细节,“退潮时采摘的根系带着海沙,熬膏前得用天衡山的泉水淘洗七遍,沙砾的腥甜才会融进香气里。”
派蒙在后面蹦跳着接话:“七遍?好麻烦!”
空无奈地拉住差点撞到石栏的派蒙,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扫过钟离搭在端木辰肘弯的手。
钟离没有回头,只屈指轻弹端木辰的冰纹墨玉扳指,冰蓝絮状物在触碰下泛起细碎涟漪。
他提步踏上三级石阶,赤足踩过枫叶时,露水顺着趾缝滴落,在石板上洇出细小的湿痕:“博来的铺子门口有株老紫藤,现在该爬满木架了。”
他侧过头,琥珀色瞳孔里映着端木辰被晨光染成金白的长发,“辰若走累了,我们可以在紫藤架下歇脚,闻闻花香再走。”
话音未落,他已先一步迈上石阶顶端,提木盒的手臂自然垂下,留出足够的空间等端木辰跟上——晨光穿过他深棕色的发梢,在端木辰面前投下一片带着檀香气息的阴影。
总感觉好像有些太顺利了,端木辰回过了神。
博来的铺子很快到了,谈判大师旅行者开始上前交谈。
钟离提木盒的手微微倾斜,让夜泊石的蓝光恰好照亮石阶上那片沾露的紫藤花瓣。他见端木辰驻足望向铺子门楣,赤足轻抬踏上第一级石阶,右手指腹顺势拂过对方发间一片淡紫色花瓣——花瓣上的晨露沾在指尖,被他轻轻弹落在石臼的清水中,溅起细小的涟漪。
“博来的紫藤架是他祖父种下的,距今已有八十三年。”他的语调像紫藤藤蔓般温润,刻意放慢语速以配合端木辰的观察节奏,“每年这个时节,花瓣会落在桑皮纸上,博来便将带花痕的纸留着包霓裳花,说这样香气里会多几分'岁月的沉淀'。”
派蒙突然从旅行者肩头探出头:“那和霓裳花本身的香味不一样吗?”
钟离侧头看向她,琥珀色瞳孔里盛着纵容的笑意:“紫藤花带草木清气,霓裳花是海沙与阳光的味道,混在一起,倒像璃月港从渔港到商港的变迁。”
他收回目光时,正撞见端木辰湖蓝色的瞳孔望向自己,便顺势抬手,将对方被风吹乱的一缕银发别回耳后。
指腹擦过耳廓时,他清晰感觉到那处肌肤比刚才更烫了些,于是故意停顿半息,待端木辰的呼吸频率微变,才继续道:“博来今早卯时采摘的霓裳花该醒好了,用天衡山泉水淘洗时,他会特意留最后一遍的水浇紫藤。”
话音未落,风铃轻响中,博来带着笑的声音传来:“桑皮纸都裁好了!”
钟离提着木盒率先迈上石阶,赤足踏过门槛时,特意回头看了端木辰一眼,琥珀色瞳孔里映着门内透出的暖光,像在无声地说“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