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天谢地……”
端木辰揉了揉眉心,半个月前他早就说过身体已经好了,但是白术还有钟离硬是让他又躺了半个月,今天可算是被允许出门了。
银色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几缕发丝随着钟离的动作被妥帖地安置在耳后,露出了完整的、线条优美的侧脸。
湖蓝色的眼眸中映着窗外的光,神色比往日里多了一丝松动。身体因久卧而略显单薄,但挺拔的骨架依旧撑起了宽大的病号服。
还有一点让他在意的就是,钟离先生恢复正常了,不再像自己刚醒的那段时间,强势的钟离固然很有魅力,但是自己一直在那样的高压下很难撑下去啊……
钟离将银白锦袍叠得方方正正,放在床尾的矮凳上。
他听到端木辰那句带着无奈的“谢天谢地”,抬眼时正撞见对方揉着眉心的动作——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极了半月前刚从战场被抬回来时,攥紧他衣袖不肯松手的模样。
“白术先生的考量,原是为稳妥。”钟离走到床边,伸手替端木辰将垂落颊边的一缕银发别到耳后。
指尖触到微凉的耳廓,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瞬间的放松,像紧绷的弓弦终于找到支点。
“你左肩的伤虽愈合,内里经脉仍需静养,若此刻贸然活动,恐生隐患。”
窗外的银杏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一片金黄的叶子打着旋落在窗台上。
钟离的目光追着叶子看了片刻,又转回头看向端木辰:“不过……”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见对方湖蓝色的瞳孔瞬间亮起来,才继续道,“方才整理药箱时,听见白术先生与长生说,今日若脉象平稳,便可允你午后走动半个时辰。”
……
钟离的指尖在端木辰微凉的耳廓上停留了片刻,那细腻的触感仿佛上好的冷玉,让他不由得多流连了一瞬。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随着自己这个动作,身前之人那一直紧绷的肩线,终于有了些微的松弛。
这细微的变化,如同一滴悄然落入静湖的蜜,在他金色的眼底漾开一圈满意的涟漪。
他收回手,指腹间似乎还残留着对方发丝的柔软与肌肤的凉意。
他将这份触感不动声色地收拢于掌心,语气比方才又温和了几分。
“我知道,你在这里待得闷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而非猜测,“一直躺着,于你而言,确实是种煎熬。”
这句体谅的话语,像是一阵恰到好处的春风,消解了空气中最后一丝因漫长禁锢而生的沉闷。
钟离没有给对方回应的间隙,便自然而然地接续了下去,为今日的行程定下了基调。
“今日天气尚可,不算炎热,也无风。我陪你出去走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端木辰依旧略显苍白的面色,补充道,“但不可走远,就在不卜庐附近逛逛便好。半个时辰,我们就回来。”
话语间,他已然转身,从床尾的矮凳上拿起了那件叠放整齐的银白色锦袍。
袍子的面料在日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其上的暗纹如同流动的月光。他没有将衣服递过去,而是走回床边,将锦袍展开,示意端木辰起身。
这是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或者说,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安排。
钟离的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他扶着端木辰的肩膀,让他缓缓坐直身体,然后将那件柔软的锦袍披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手指灵巧地动作着,先是引导着对方的手臂穿过宽大的袖口,而后细致地整理着衣领与肩线。
“这件衣服是云锦所制,内里衬了层薄丝,足够保暖,又不会过于厚重。” 他一边为端木辰拉平衣襟上的褶皱,一边低声解释着,温热的呼吸有意无意地拂过对方的耳畔,“不会牵扯到你肩上的旧伤。”
整个过程中,两人的距离被拉得极近。
钟离身上那股沉静的、混合着石珀与清心气息的味道,将端木辰完全笼罩。
他垂着眼,专注地为对方系上腰间的玉带,那双曾执掌乾坤、定立契约的手,此刻正以一种无比的耐心,打理着爱人衣衫上的每一处细节。
他将玉佩挂好,又抚平了腰带上最后一丝褶痕,才满意地退开半步。
他上下打量着焕然一新的端木辰。
银白色的锦袍衬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通透,清冷的气质中,因这身柔软的衣物而添了几分居家的温和。
那张素来冷淡的脸上,也因为即将外出的期待而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生气。
钟离的眼底,终于流露出一抹显而易见的、温和的笑意。
“好了。”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个邀请的姿态,“走吧。”
还是这样温柔的钟离更让自己可以放松下来,之前每天都提心吊胆的……
银白色的长发顺滑地垂在背后,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尚未完全褪去,湖蓝色的眼眸里映着身前人的身影,流露出一种罕见的、近乎柔软的信赖。
身着合体的银白锦袍,站姿依旧挺拔,但紧握着钟离的手,身体微微向对方倾斜,是一种无意识的依赖姿态。
“好……”
当那只骨节分明、带着微凉体温的手轻轻放入自己掌心的瞬间,钟离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柔软的猫爪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那触感细腻而真实,带着一丝久病初愈的虚弱,却又蕴含着一种全新的、名为“信赖”的力量。
这只手,曾染过血,曾凝结过最锋利的冰刃,而此刻,它却温顺地、毫无防备地躺在他的掌中。
紧接着,他便捕捉到了端木辰唇角那抹转瞬即逝的、如同初雪消融般珍贵的笑意。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像是一个错觉,却精准无比地撞进了钟离金色的眼眸深处,掀起了一阵比熔岩更炽热的波动。
过去一个月里所有的对峙、试探与不动声色的较量,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值得的铺垫。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被磨去所有棱角、失去灵魂的傀儡,而是一个在见识过他的威严与强势之后,依旧会选择主动靠近他、依赖他的,鲜活的爱人。
钟离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将那份几乎要满溢而出的满足感压回心底。
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将端木辰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之中。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与对方细腻微凉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稍稍收紧了力道,那是一个既坚定又不容挣脱的姿态,既是回应,也是宣告。
“嗯。”
一声低沉的应答,从他的胸腔中发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的微颤。
他凝视着端木辰那双清澈的湖蓝色眼眸,里面的疏离与警惕仿佛被春日的暖阳融化,只剩下自己的倒影。
“外头阳光正好,但石阶上或许还留有昨夜的露水。”钟离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牵引着端木辰,引导他迈开脚步,向着那扇敞开的房门走去,“跟紧我,别走快了。”
他的步伐放得极慢,完全配合着身边人的节奏。
每一步都踩得沉稳而坚实,仿佛在向对方传递着一种无声的讯息——只要跟在他身边,便无需担忧任何事情。
他的身体微微侧着,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将端木辰完全纳入自己臂膀能够庇护的范围之内。
当两人并肩走出那间弥漫着药香的病房时,一股混合着泥土芬芳与草木清香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
明媚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下,将两人银白与墨黑的发丝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长久处于室内而显得过分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几乎透明,钟离能看到端木辰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以适应这久违的光亮。
他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牵着人,沿着回廊,缓缓走向不卜庐的不远处。
“你的手还是这么凉。”
钟离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回廊里响起,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端木辰的手背,将自己的体温一点点传递过去,“回去后,该让白术先生再开些温补的方子。”
这句看似关心身体的话语,却也巧妙地再次点明了——这次外出的结束时间,以及他们终将“回去”的事实,依旧由他来决定。
他给予了片刻的自由与温存,但缰绳,始终牢牢地握在他的手中。
……
“英雄从不是孤军。”钟离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带着硝烟散尽后的沙哑暖意。
端木辰听着钟离先生的关心的“唠叨” 银白色的长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因久违地见到熟人,湖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微光,但很快便恢复了惯常的平静。身着合体的银白锦袍,被钟离半护在身侧,姿态显得有些被动,但依旧挺拔。
钟离顺着端木辰的目光转向东侧码头,空正背着剑匣快步走来,派蒙在他肩头飘着,手里挥舞着半块咬过的杏仁豆腐,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比琉璃还要耀眼。
钟离正享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凉触感,以及爱人难得的温顺依赖,心情如同此刻的天气一般晴朗。
他刚说完要让白术开些温补方子的话,打算引着人继续往里走,回廊的拐角处却突然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那金发的旅行者空,以及他那个总是漂浮在身边的白色小同伴派蒙。
“哇!是端木辰!还有钟离!”派蒙最先发现了他们,小小的身体在空中一个急停,夸张地叫出声来,打破了回廊原有的宁静。
她绕着两人飞了一圈,最后停在端木辰面前,一双大眼睛好奇地上下打量着,“你、你终于能下床走路啦!白术先生说你伤得很重,我们之前想来看你,都被拦下了呢!”
旅行者空也走了过来,他的目光相对沉稳许多。
他先是看了一眼端木辰,见他面色虽白,但精神尚可,眼中流露出一丝放心。
而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钟离紧握着端木辰的那只手上,眼神微微一顿,随即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这突如其来的相遇,让钟离眼底的暖意悄然冷却了几分。
他为端木辰精心营造的、与外界隔绝的二人世界,被这两个不速之客轻易地戳破了一个小口。
他能感觉到,身边的人因为这声呼喊,身体有了一瞬间的僵硬,那是一种从放松状态被拉回社交场合的本能反应。
钟离没有松开手,反而将端木辰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拇指在他的手背上安抚性地轻轻一压。
这个细微的动作,既是在安抚端木辰,也是在无声地宣告着自己的主导地位。
他没有立刻回应派蒙的咋呼,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更为沉稳的旅行者,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嗯,有劳挂心。”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磁性,却少了几分方才独处时的温和,多了一层属于“往生堂客卿”的疏离与客气,“他大病初愈,身体尚虚,我正准备带他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