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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是一切安好,可是近些日子,端木辰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
夜色深沉,室内烛火摇曳,却是令人心悸的安静。
“辰?”
钟离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试探性地唤了一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床上的人安静得可怕,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那张被痛苦蹂躏了一天一夜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寂静。
“辰!”
恐慌如同一张巨网,瞬间将钟离笼罩。
颤抖的手指探向对方的颈侧。
脉搏……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钟离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双手捧起端木辰冰冷的脸,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可那皮肤的触感却像一块正在消融的冰。
他俯下身,用自己的唇舌撬开那苍白的唇,将蕴含着自己本源生命力的精纯神力,不计代价地渡入对方口中。
金色的光芒在两人唇齿间流转,那是属于岩之神最核心的力量,足以让枯木逢春,山岩生花。
可这股力量流入那具几近油尽灯枯的身体,却如同泥牛入海,只能勉强吊住那一口若有若无的残息。
“醒过来……求你……”
钟离的额头抵着对方的额头,那双俯瞰过沧海桑田的熔金色眼眸中,终于滚落下一滴灼热的、金色的泪。
泪水砸在端木辰苍白的脸颊上,又迅速消散。
他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的无力。
他可以命令山川,可以执掌契约,却无法唤醒一个决定离他而去的灵魂。
“你不是想看我输吗?”
“我认输了……辰……”
他语无伦次地低语着,声音破碎不堪,“只要你醒过来,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的钱,我的命,我的一切……全都是你的……别丢下我一个人……”
……
就在钟离的神力如石沉大海,绝望即将把他彻底吞噬之际,那扇紧闭的房门被一股柔和却不容置疑的力量推开。
……
白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甚至来不及与钟离交谈,只看了一眼床上的情形,脸色便骤然一变。
“帝君,让开!”
白术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与凝重。
他快步上前,肩上的长生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
那一刻,濒临崩溃的钟离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一步,让出了床边的位置。
他看着白术从药箱中飞速取出一排排闪着寒光的银针,手法快如闪电,精准地刺入端木辰周身各大要穴。
他看着白术撬开端木辰的牙关,将一颗散发着奇异光泽的丹药塞了进去。
他甚至看到,在施针的过程中,白术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又被他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抹去,那双碧绿的蛇瞳中燃烧着与死神争夺时间的火焰。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当白术落下最后一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时,端木辰那几乎停滞的脉搏,终于重新开始了微弱而坚定的跳动。
“咳……咳……”白术用手帕捂住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再拿开时,帕上已是一片刺目的殷红。
他疲惫地靠在床柱上,声音沙哑地对仍处于呆滞状态的钟离说道:“帝君……幸不辱命。端木先生的命,暂时是保住了。”
直到这时,钟离才仿佛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他缓缓地、几乎是迟钝地眨了眨眼,目光从白术苍白的脸上,移到床上那个呼吸虽然微弱却已然平稳的人身上。
他……
回来了。
巨大的狂喜与后怕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只是对着白术,深深地、郑重地俯下了身。
……
一番手忙脚乱的清理之后,房内总算恢复了些许秩序。
端木辰被换上了干净的衣物,安静地躺在床上。
钟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的注意力,都牢牢地锁在床榻上那个沉睡的人身上。
“他的情况……为何会如此凶险?”
钟离的声音依旧沙哑,他抬起头,看向一旁正在给自己施针调息的白术。
白术摇了摇头,拔下手臂上的银针,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他身上大大小小的暗伤难以细数,但最根本的原因,还是他体内的生命力被过度汲取,根基早已亏空。这次,不过是将所有隐患一次性引爆了而已。”
他顿了顿,看向钟离,神情严肃:“帝君,方才情急之下,我动用了师门禁术‘七星续命’,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点燃了他命宫之火。但这终究是逆天而行,只能保他一时。他亏损的生命本源,必须尽快找到方法弥补回来。否则……”
白术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钟离沉默了片刻,熔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
“我明白了。”
他低声说道,“无论需要什么,付出何等代价,我都会去找到。白术先生,此次大恩,钟离铭记于心。你的损耗,我也会一并补偿。”
“帝君言重了,医者本分而已。”
白术摆了摆手,露出一丝微笑。
……
时间在静默中流淌了三天三夜。
白术在确认端木辰状况稳定后,便因耗损过度,被仪倌们搀扶着回不卜庐修养,只留下一些固本培元的汤药,并嘱咐钟离按时喂服。
钟离几乎没有离开过床边,不眠不休地守着。
困了也只是靠在床头闭目小憩片刻。
他一遍遍地用温热的毛巾擦拭着端木辰的脸颊和手……这些属于凡人的琐碎日常,这位活了六千多年的神明,做得一丝不苟,仿佛在履行一项最神圣的契约。
他时常会坐在床边,低声地对沉睡的端木辰讲述着璃月港发生的趣闻,讲述着商行的近况,讲述着他对未来的构想。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固执地将爱人的灵魂拉扯回这个人间。
就在第三日的黎明,当天光即将刺破黑暗的前一刻,那个钟离日夜期盼的声音,终于响起了。
“钟离……”
那声音微弱得如同蝶翼振翅,沙哑干涩,却像一道惊雷,在钟离死寂的心湖中炸开。
他几乎是瞬间从浅眠中惊醒,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熔金色眼眸死死地盯住了床上的人。
他看见了,那双他思念了无数个日夜的湖蓝色眼眸,正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一道缝隙,在昏暗的晨光中寻找着他的身影。
“辰!”
钟离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他扶住床沿,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床的另一侧,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手掌贴上对方的脸颊。
那皮肤不再是记忆中冰冷的、毫无生气的触感,而是带着一丝微弱的、属于活人的温热。
“我在这里。”
钟离单膝跪在床沿,将自己的脸凑近,好让对方能看得更清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