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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孤城(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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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间,白雪纷飞。

终年的大雪将世界染成白色,大地荒芜,他每走一步,遍地生花,白雪消融,展露出深藏于白雪下的青色植被。

“你是谁?”

他听见背后传来一道声音,悠远而空灵,像是来自遥远的地方,又像是出自脑海深处。

“爸爸?”林砚青翩然转身,袍摆悠荡,及腰的银白长发随风舞动。

他看见了一个同样满头白发的男人,那分明是他的父亲,可那张脸犹然年轻稚嫩,如他脚下新生的枝芽,充满了活力。

然而那张脸是冷漠的,微微眯起的凤眼令他显得刻薄,他怀抱着一捧鲜花,微扬起下巴,一字一句问:“你究竟是谁?”

“我是砚青,林砚青,爸爸......”林砚青提起袍摆,向着男人奔跑而去,透明的掌心穿透了男人的胸膛,脚步戛然而止,他向后跌退,晶莹的泪水无端滑落,他望见自己的身体变得虚无,变成雪花,变成氧气。

“爸爸,这里发生了很可怕的事情,我很害怕,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我不想变成怪物......”他的声音沙哑,身体消散在风里,消失在这片白茫茫的大地之上。

大脑骤然剧痛,前尘往事灌入脑海,林砚青恍惚间窥探到了别人的记忆。

他漂浮在雪界上空,见到父亲俯首摘花,父亲捧着那束花,穿过了无尽的长廊,来到了绿色盎然的世界,他凝望着如墨绘般的山川河流,低声呢喃:“林砚青......”

画面旋转,林砚青跟随他来到了繁华都市,他见到了陈娅,他的母亲,他见证了那场充满算计的爱情,见证了自己的出生,见证了那年夏天,林陌深在葡萄架下为他取名。

“林砚青,你就叫林砚青,我的孩子,我最好的朋友。”

林砚青满头大汗从梦中醒来,借着细微的月光,他望见了陌生的天花板,他的大脑依旧沉浸在梦里,身体沉重疲软,四肢像是被钉在了床上,丝毫不得动弹。

可能要变异了。林砚青犹然这么想。

随后他想起了姜颂年,想起他们昨天格斗对练,豁然又松了口气。

他从床上起来,打开了灯,房间里已经没有了姜颂年的气息,那把枪就放在床头柜上,盒子上贴了张便签:

【早安亲爱的,冰箱里有蛋炒饭】

“莫名其妙。”林砚青把便签撕下来,装进盒子里,随后走出房间,客厅里堆满了桶装水,他绕过水桶,走进厨房,冰箱里不仅有蛋炒饭,还有一个小房子牛奶。

时间刚过五点,但林砚青已经没有睡意,就把炒饭热一热,坐在客厅的小方桌上用餐。

手机已经充满了电,一晚上过去,所有群消息都变成了999+,这波混乱来势汹汹,新闻已经压不下去,丧尸攻击路人的视频、照片层出不穷,政府发布了几条讯息,让大家暂时居家不要出门,病发原因还未查明,但初步估计不具有感染性。

看到这里,林砚青骤然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可很快他又提心吊胆起来,视频内容触目惊心,那些丧尸的攻击力令人胆颤,昨天他就见识过苏伟明的力量,他和周主任两个成年男性都拉不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家,更别提那些正值青壮年的发病者。

林砚青越看越心惊,关掉视频又打开了小区群,小区昨晚已经彻底封锁了,在政府宣布解封前,所有人不得随意出入,而在这条消息下面,有人发了一段视频,昨晚18栋有人发病,楼道里都是血,有人拍到丧尸咬人的画面,一转眼又消失了,除了攻击力强劲,他们的速度也很快。

小区里抗议,有业主让保安去抓丧尸,奈何群里没有保安答复,业委会也无人发声,闹了一晚上没有下文,加之大家都不敢出门,也就不了了之了。

昨晚还有几条夏黎发来的消息,贺昀川和贺远山已经到了,他们商量之后决定把消防通道的大门锁起来,电梯也封上,这样一来19楼就成为了彻底隔绝的区域。

林砚青看完这些消息已经快七点,他把碗洗了,走到门背后,从猫眼往外看,确定无异常后推开门。

消防门用钢缆锁锁上了,两道电梯用几块木板钉起来,中间那块木板左右装了把小锁,如果要用电梯,只要打开锁,就能把中央那块木板揭下来,弯腰就能进电梯。

这几块木板其实不顶用,几锤子就凿开了,但介于丧尸有没有智力,会不会坐电梯还两说,封上总比不封的好。

就是那木板的纹路......林砚青细细看了,发现是他房间的实木书桌,他刚买的新桌子,一千多块,说拆就给他拆了!

林砚青深深吸气,努力扬起富有涵养的笑容。

调理好情绪后,他把钥匙插进自己家大门,却发现里面反锁了,正想回1901再歇会儿,有人打开了门。

贺远山探出乱糟糟的鸡窝头,习惯性冲人笑:“阿青。”

“贺叔,您来啦。”林砚青进门,还是不太习惯家里塞满东西这乱糟糟的样子,他瞥见沙发上的被子,小声说,“您睡客厅干什么?房里睡啊。”

贺远山摆摆手,去把被子叠起来。

房间里贺昀川和夏黎还在睡觉,林砚青拆了根新牙刷,在客厅的卫生间洗漱。

贺远山也蹑手蹑脚,不敢发出过多的动静,他时不时瞥一眼林砚青,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他不久前刚见过林砚青,过年的时候一起吃过饭,短短几个月,林砚青像是变了个人。

说变却又没什么变化,贺远山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总觉得林砚青不同了。

林砚青洗漱完经过他身旁的时候,低声问他:“叔,早餐吃三明治行吗?”

贺远山忙不迭点头:“都行,都行。”随后他也去洗漱,之后走到窗边上,观察着小区里的动静。

林砚青刚开火起锅,贺昀川从房间里出来,手里端着空了的马克杯,经过他身旁的时候嗤了一声,突然顿了顿,又去看他的脸,阴阳怪气地说:“气色怎么好?昨晚玩得很开心?”

“神经病。”林砚青不理他,煎荷包蛋,把吐司片放进面包机里。

时间已经快八点,林砚青做完三明治,进去叫夏黎起床,发生这么多事情,总要开个小会,商量一下。

夏黎睡得香甜,被林砚青掰开了眼皮。

“起床了。”

夏黎眼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睁开眼,瞅着林砚青看了好一会儿,晕乎乎地说:“哥,你开滤镜了哦?怎么那么好看,皮肤白白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赶紧起床!”林砚青催促道。

林砚青一直都肤白,却不像现在一样,皮肤瓷白细腻,毛细孔也几乎看不见,事实上,林砚青从小就漂亮,远近闻名的那种,可读书、工作、兼职,天长日久总会显得憔悴,可今天的林砚青却容光焕发,美得让人产生恍惚。

夏黎被他抱着腰坐起来,困得还想睡,就把脸搭在他哥肩膀上,眼皮耷拉着,突然伸手拽住了林砚青的发梢,“哥,你怎么长白头发了?”

夏黎昨晚睡在林砚青房间,把自己的卧室让给了贺昀川,林砚青蓦地想起昨夜那个荒谬的梦境,撒开夏黎冲进了主卧卫生间,凑近镜子看自己的头发。

头发长得很快,发梢刺在肩颈里又痒又热,林砚青拨开头发,在耳后根那块发现了一撮白头发,他用手机摄像头照着后脑勺,又看到了一把白发,那头发看起来十分古怪,并非黑白交错生长,像是后天被人染白了一缕,隐藏在依旧浓密墨黑的发丝下。

林砚青放下手机,望见了镜子里脸色煞白的自己,他把卫衣袖子纵高,小心翼翼揭开缠在手臂上的纱布,伤口周围发红,咬痕处伤口还未结痂,单这么观察,似乎并没有异常。

夏黎在外敲门,“哥,你干什么哦?这么久?”

林砚青喉头滚了滚,沙哑地说:“我昨晚没洗澡,你先出去吧,我做好早餐了,是你喜欢的培根三明治。”

“噢耶,那我进来刷个牙。”

林砚青拉开一丝门缝,把盥洗池上那只鹅黄色卡通漱口杯递出去,然后飞快关上门,将门反锁。

他把衣服脱掉走进浴室,挤了很多洗头膏,自欺欺人地想,或许是昨天在哪里沾到了颜料,又或许是姜颂年恶作剧,那家伙看起来就吊儿郎当的,这么幼稚的事情,说不定就是他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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