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在她沾着奶渍的嘴角停留了半秒,又滑过她略显凌乱的头发和滑落的肩线,最后定格在她带着故作轻松笑意的眼睛上。
这沉默的注视持续了两三秒,仿佛在衡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才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无风的湖面,听不出丝毫惯常的挑剔:
“昨晚,谢谢。”
霍星辰喝牛奶的动作瞬间僵住。
冰凉的液体悬在喉咙口,不上不下。
她完全没料到徐砚清会如此直接地道谢,没有讥讽,没有转折,就是一句清晰平和的“谢谢”。
这比她预想的任何一种反应,都更让她措手不及。
一股陌生的热意猛地窜上耳根。
她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避开了徐砚清的视线。
她晃了晃手里的牛奶瓶,瓶身凝结的水珠沾湿了她的掌心。
她的语气刻意地拔高,试图用夸张的玩笑和利益关系来掩盖那一刻失控的心跳和脸上的微热:
“咳,举手之劳嘛!总不能真看你疼死在家里,那也太影响本设计师的艺术创作心情了。再说了……”
她故作轻松地耸耸肩,T恤肩线又滑下去一点:
“你要是真倒下了,谁给我发项目奖金?我这可是为了自己的饭碗着想!”
话音落下,她自己都觉得这借口找得太生硬,心虚地又灌了一口牛奶,冰凉的触感也没能压下脸颊的微烫。
徐砚清没有接她的话茬,只是看着她,继续说道:“粥,也很好。谢谢。”
霍星辰感觉耳根有点发热,她嘟囔了一句:“知道就好。”
她飞快地溜回了客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才长长舒了口气。
拍了拍自己莫名有些发烫的脸颊,暗骂自己没出息。
而客厅里,徐砚清在她关上门后,视线才从房门上收回。
她低头,看着平板上冰冷的数字和图表,却第一次有些无法集中精神。
那堵横亘在她们之间,由规则、偏见和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筑起的高墙,因为昨夜那个意外的脆弱时刻和一碗白粥,确实松动了些。
但这并不意味着墙倒了。
下午,徐砚清准备出门去公司。
她换好衣服,走到玄关处穿鞋。
霍星辰正好也从客房出来,似乎是准备开始她一天的工作。
两人在玄关处狭路相逢。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徐砚清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模样,一丝不苟的套装,梳理整齐的发髻,仿佛昨夜那个脆弱依赖的人只是个梦。
她看了一眼霍星辰随意邋遢的居家服和光着的脚,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霍星辰立刻警觉起来,抢先一步,带着点防御姿态说道:“我知道!公共区域要注意形象,我这就回去穿袜子!”
徐砚清并没有说出她预想中的规训。
她只是看了霍星辰一眼。
“晚上我会晚归。”徐砚清最终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非下达指令。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咔哒”一声关上。
霍星辰站在原地,眨了眨眼,有些反应不过来。
没有指责?没有守则提醒?只是……告知行程?
这比徐砚清直接骂她一顿还让她觉得诡异和不适应。
她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看着紧闭的大门,撇了撇嘴。
“冰山就是冰山,稍微化开一点缝,还以为要春暖花开了呢。”她自言自语地吐槽,但心底某个角落,却因为这句简单的“晚归告知”,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墙,依然在那里。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