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很平静,就那么直直地望着徐砚清。
没有言语。
楼下的车流声变得遥远,只剩下夜风拂过的细微声响。
徐砚清在那片沉静的目光里,看到了惊讶,看到了探究,但独独没有她预想中的嘲讽或鄙夷。
那目光像是一面平静的湖,倒映出她此刻的仓皇与不堪,却也奇异地,带着一种无声的包容。
她率先移开了视线,无法再与那样的目光对视。
她拉紧了些微敞的睡袍领口,转身,一言不发地回到了灯火通明的卧室,关上了阳台的门,也将那道目光隔绝在外。
霍星辰看着空荡荡的阳台,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烟草的气息和那个孤寂的背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空水杯,慢慢走回厨房,接满水,却久久没有喝。
这一夜,无人入眠。
徐砚清躺在宽大的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鼻尖似乎还萦绕着烟草和夜风的味道。
而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霍星辰那双在夜色中异常明亮、却又沉静得让她心慌的眼睛。
霍星辰则靠在客房的床头,抱着膝盖,平板上未完成的画稿失去了吸引力。
她脑海里全是徐砚清在阳台上那个疲惫、孤独,仿佛一碰即碎的背影。
第二天是周六。
徐砚清没去公司,但工作并未停止。
早餐后,她便占据了客厅那张宽大舒适的沙发,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手边是摊开的项目文件和一杯黑咖啡,俨然将这里当成了临时办公区。
霍星辰睡到日上三竿才起,顶着一头乱毛晃荡出来,看到沙发上那个沉浸在工作中的身影,脚步顿了一下。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徐砚清身上,给她清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专注的侧脸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竟有种别样的……吸引力?
霍星辰甩甩头,把这诡异的念头抛开,径自去厨房捣鼓她的早午餐。
一份色彩缤纷、但糖分超标的水果燕麦酸奶碗。
她端着碗,犹豫了片刻,还是走到了客厅,在离徐砚清最远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默默地吃了起来。
空间里只剩下徐砚清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和霍星辰勺子碰撞碗壁的细微声音。
一种算不上融洽,但也不再剑拔弩张的宁静。
直到徐砚清接了一个电话。
是画廊的苏晴打来的,讨论画展主题和前期宣传的方向。
“……嗯,我明白艺术家的想法,但苏姐,我们也要考虑市场接受度和投资回报。”
徐砚清的声音冷静而客观:“‘破碎与重生’这个主题,概念很好,但表达上是否过于抽象和……灰暗?
从商业推广的角度,更明快、更具视觉冲击力的主题或许更容易打开市场,比如‘色彩幻想’或者‘未来宣言’……”
霍星辰吃酸奶的动作慢了下来,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电话那头苏晴似乎在解释着什么,徐砚清听着,偶尔回应:
“我理解霍小姐的创作理念,但展览不仅仅是个人表达,更是一个商业项目……
我们需要确保它能吸引足够多的潜在藏家和观众……”
霍星辰的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明快?视觉冲击力?
这和她想要通过“破碎与重生”表达的、关于成长挣扎与自我救赎的内核,简直南辕北辙!
徐砚清挂了电话,揉了揉眉心,显然对这个沟通结果并不完全满意。
她一抬头,就对上了霍星辰明显带着不悦的目光。
“霍小姐?”徐砚清有些意外,她以为霍星辰不会在意她的工作电话。
“徐总,”霍星辰放下手里的碗,语气带着明显的火药味,“我的画展,主题应该由我的作品来决定,而不是由市场调研数据来决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