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
岳辞令不在屋里。
迟玲缓慢地移动着步伐,她走到了书架前,抽出了那本自己最常阅读学习的《清心咒》。
“欲修行者,必先习得吐纳灵气之法。
灵气蕴含于仙界内,取之不尽,然吐纳灵气,需遵循其道。
欲修行吐纳之法,需在夜间......”
不是这样的,不,这不对。
迟玲的手颤抖着拂过那一行行熟悉的字。
这上面记载的灵气吐纳方法,根本就和她自然学会的那种不一样!
她一开始也觉得不适,觉得疑惑,可最后她想,这些书都是仙家珍藏,定然不会有错,这上面的方法,一定比她的好。
为什么岳家要千里迢迢去凡间招收弟子?
为什么弟子死伤频繁,每过几年就要再招新人?
......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哪家宗主家的小姐公子走火入魔,灵气爆体?!
宗主说,凡人五府不净,根骨不佳。
她终于看清了书本上的那些字。
这些书上记着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修炼方法!
都是骗人的,都是骗她们的!
为什么要骗她们?为什么要这样戏耍她们?
这样到底对岳正明有什么好处!
迟玲只觉得头晕脑胀,气血上涌,她猛地拿起一旁的笔墨,粗暴地将书本上的字迹全部抹去。
“必先明心静气,净水洁身......”划去!
“吐纳三息,复而屏气......”划去!
这些年,她捧着书坐在树下潜心学习......都是笑话!
她欣喜地感受着第一缕灵气,她跪下给娘磕头。
她认识了毕生挚友,她找到了自己的热爱。
她以为自己步入了仙境,她以为她可以靠自己的天赋和努力成为强大的仙人!
眼前发黑,手脚发软,身体里的灵气交错纠缠得愈发厉害。
不,那真的是灵气吗?
它看起来,怎么,是黑色的?
迟玲用最后一丝力气咬破了嘴唇,沾着鲜血,她写:
此间非极乐,悔之晚矣。
-
今日早起时,岳辞令就觉得颇不自在,她正打算出门去看看迟玲,岳凌飞就急匆匆地敲开了她的房门,火急火燎道:“辞令,小坏蛋跑了!”
岳辞令这才想起来哪里不对。
小坏蛋今天早上居然没有扯着嗓子叫!
她迅速感知了一下自己留在小坏蛋脖子上的灵气镣铐,果然,这鸟已经飞到三个山头外了!
岳辞令迅速拿起桌上的佩剑:“我去把它抓回来!”
她太急,忽略了岳凌飞脸上晦暗不明的神情。
她太急,忘了思考一只那么小的鸟,怎么会一夜之间出现在三个山头之外。
等她把小坏蛋成功带回家时,正是正午,她飞到自己的院子上方,心里却突然冒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爹为什么在这?
......迟玲的灵气波动呢?
迟玲的门洞开着,里面冒着还未消散的浊气。
为什么会有浊气?
岳辞令不敢置信地看着屋内。
岳凌飞跪在迟玲的床前,迟玲安安静静,了无生气地躺在床上。
她那双温柔的眼睛闭上了,嘴唇失去了血色,脖子上几个大大的血窟窿,正汩汩地向外流淌鲜血。
一把鲜血淋漓的刀被岳凌飞握在手里。
岳辞令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疑惑:“你们在做什么啊?”
她扭头看着父亲,罕见地流露出脆弱的神色:“爹,你们在做什么啊?”
没有人回应她,那个总是温柔为她答疑的人不见了。
手中的笼子坠地,铁笼发出巨大的声响,小坏蛋早就忘记怎么骂人了,大声骂她:喜欢你!喜欢你!
岳辞令很慢地走进屋子,走到了尸体旁边。
岳凌飞如梦初醒,他扔掉手中的刀,想要去扶踉踉跄跄的岳辞令。
岳辞令没有推开他的手,没有气得跳脚,没有来打他。
屋外传来父亲的声音:“凌飞,做得好。”
屋内的两个还活着的人谁都没理他。
岳辞令问他:“小坏蛋是你带走的,对不对?”
岳凌飞说不出话。
岳辞令笑了一下,她全都明白了。
她去牵迟玲还带着余温的手,把它贴到自己脸上。
“我会永远、永远、永远恨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