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既然记性不好,今天听到的话,不知能不能忘了?”
“今天听到的话?什么话?我不知道唐夫人在说什么。”
“夫人不必掩饰,你也看到了,刚才的小沙弥与我熟识,我只需要问问他,从廊边一路过来时,见你在门口站了多久,便可验证。”
阮青钰收起笑容,“夫人不必忧心,便是听到了什么,我也不会说出去的。”
唐夫人满眼不信。她身后是一个粗壮的嬷嬷,眼露凶光。
小沙弥早已经走远,这里只有三人,按理说唐夫人不至于将她杀人灭口,但此刻的氛围,阮青钰感到的不只是尴尬,她察觉到了危险。便是此刻不发作,唐夫人或许有别的手段来毁坏她。
本只是想问下路,竟埋了这么大个雷。
不行,明里暗里,阮青钰早有不只一个敌手,不能再让唐夫人对她产生恶意,暗箭难防,她没有精神处处堤防。
“唐夫人,我记起来一个故事,想说与夫人听,夫人听了再做打算不迟。”
出了这样的意外,唐夫人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处置,“夫人请进,既是故事,不如坐下好好说。”
阮青钰知道,这是唐夫人要把她暂时控制起来,她笑说:“多谢夫人。”便走了进去。
唐夫人觉得留住她安心,她就给唐夫人这样的安心。
这是一座小佛堂,檀木做就的佛龛中供着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三支檀香在香炉中燃着。
不大的屋子里放置了前后四个大蒲团,连一把椅子都没有。
阮青钰真不知道坐在哪里。
唐夫人见状,请她上楼。“楼上有桌椅茶水,夫人请移步。”
阮青钰不想上楼,若有差池,这里还方便跑一些。
阮青钰上前在一个蒲团上盘腿坐了,“不过是坐一坐,一席之地足以,哪里不可落座呢,这蒲团就很好。”
唐夫人见她洒脱随性的样子,倒是不端着,在她对面的蒲团坐下。
“若我记得不错,我与阮夫人你,只在嘉成郡主生辰宴上见过一面。不知夫人有什么故事能说与我听?”
“夫人所图之事能成。”
阮青钰直入主题,唐夫人脸上与其说是震惊,不如说是警惕。
“府上的甘姨娘其实不姓甘,她本姓隋。开和元年,项大人弹劾了一个光州知州,说他勾结豪商,欺行霸市,扰乱地方财政,这个知州因此被调查,结果查出来更多事,牵涉人命,知州被问斩,一家人被罚的被罚,流散的流散,这个知州也姓隋。”
唐夫人一直端肃的脸上这才有了真的震惊,她眼中现出不可置信的惊疑,一时间她觉得阮青钰是在信口胡说。
“夫人不信我?”
阮青钰反问地这样理直气壮,就像唐夫人本应该相信她一样。同在一府生活多年,唐夫人一点不曾察觉的事情,阮青钰一个外人,年不过二十,十余年前的旧事,连着甘姨娘的密辛,她怎么会这样清楚?
阮青钰知道唐夫人在想什么。
“夫人失去的人证,是不是甘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还有后园负责洒扫的一个粗使婆子?”
“你到底是什么人!”唐夫人震惊到失态,“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阮青钰怎么会知道,自然是从林深那个写戏本的朋友口中得知,他对京中贵族的阴私八卦可谓无所不知,戏称自己是阴沟沟里的爬虫。他口中的故事可太多了,有一些阮青钰听过就忘记了,但项达和唐夫人这一家子的故事,真是太过离奇,甘夫人的事情只是其中一部分,她当时听了震撼不已,久久不能忘怀。
直到今天在小佛堂外,阮青钰听到唐夫人她们说到甘姨娘,阮青钰的回忆被勾连起来,逐渐清晰。
“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知晓的,夫人不必惊诧,我既然这样坦白说出来,就没有恶意。反而是夫人,便是受亲缘掣肘,却也决意讨回公道,令人敬佩。若我的话能于夫人有益,也算是功德。”
唐夫人眼中现出复杂的情绪,她一腔仇恨无从破解,阮青钰的话若是真的,她便有下手之处,她想要相信阮青钰,却不敢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