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松臣面无表情地一把将茶几踹翻在地,上面的玻璃物品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被昏黄的灯光照着,像炸破黑夜的繁星。他关上了屋里的灯,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栽倒在沙发上,双手掩着脸,眼泪抑制不住地往下流。
他再也没有力气关注任何事了,听见电话叮当叮当的短信提示声,他也没有精力点开。
就这样在沙发上躺了半小时,纪松臣的双眼因为流了太多泪变得红肿,连睁开都困难,但是长时间的失眠又让他没法入睡。
齐慕声今晚多半是不回来了,他在心里想着,反正她明天也要陪邱铭吃饭。
“滋滋——”门外传来钥匙穿过锁孔的声音,这个以前他最期待的声音,现在听起来竟然那么刺耳。
齐慕声一进门,发现家里黑压压地一片,静悄悄的,难道这个时候纪松臣不在家里吗?
她在进门处摸到了灯的开关,一按开,差点吓得叫出声来。
纪松臣听见她进门的声音,但没有说话,在她开僧那一瞬间睁开了眼睛,强光刺的他又连忙将眼睛闭上,锁在沙发上冷哼了一声。
“你怎么了?”齐慕声越过茶几和一地玻璃碎渣,跑到沙发边检查纪松臣的情况,“有没有伤到哪里?”
她以为是家里进贼了,偷了些东西,刚好被下夜班回家的纪松臣逮个正着,然后两人展开殊死搏斗,打斗过程中不小心踢翻了茶几,纪松臣也被歹徒拳脚问候。
毕竟周围没有血。
纪松臣一脸痛苦地躺在沙发上,眼睛肿的厉害,周围红了一片,脸上还有邱铭刚刚那一拳的淤青。再往下看去,沙发上还残存着泪水的痕迹。
齐慕声来不及多想,先把纪松臣身体扶正,让他正正好好靠在沙发靠垫上,又跑到厨房烧了热水,打湿毛巾,轻轻敷在他眼睛上。
“好痛。”纪松臣小声呢喃。
她回来这么久,才听见纪松臣开口。
“那我轻一点。”
“我是说,”齐慕声刚要将敷在他眼睛上的热毛巾取下来翻面,就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放在了心脏的位置,“这里好痛。”
纪松臣的心跳比平日里要快一些,甚至跳动的节奏有些错乱。
齐慕声低声说:“我去拿药。”
她想将自己的手从纪松臣的手中抽出,纪松臣却始终不肯放手。
她有些无奈,只好又问:“到底发生什么了?”
纪松臣沉默良久,只是将她的手放在自己心脏上,迟迟不肯放她离开。
好像只有这样做,他才会感到安心。
被打翻的茶几,满地的玻璃碎渣,漆黑的屋子,沙发上的泪痕,哭肿的眼睛,脸上的淤青,齐慕声将这些细碎的线索汇聚到一起,稍一思索,想到了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邱铭是不是来找你了?”
如果是歹徒入室抢劫,纪松臣不可能只有脸上有伤,而且更不会一个人关着灯锁在沙发角落里流泪。看他脸上的淤青,就知道对方下手也不轻,她知道邱铭也是练过柔术的,对纪松臣敌意那么大,抓住机会自然要下死手。
听见邱铭的名字,纪松臣一只握着她的那只手不停地发抖,直到了失力,彻底放开了她的手。
看见他的反应,齐慕声知道自己猜对了。
又是这个该死的家伙,竟然敢入室行凶,胆子真是越来越大。
她突然一阵心虚,邱铭很有可能在他家里接的电话,那电话的内容,纪松臣有没有听见呢?
“你......”纪松臣终于开口了,“真的爱过我吗?”
他艰难地把眼睛睁开,即便热敷过,周边的红肿依然未消,一张俊俏的脸上此时青一块紫一块,但无论如何,他必须看着齐慕声的眼睛,等待她的回答。
齐慕声没有犹豫,看着他那双低垂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我、爱、你。”
爱这个字,对她来说实在太难启齿,她从来没有说过爱字,她也不懂到底什么是爱,如果她的爱要让纪松臣时常承受这种痛苦,那爱的代价未免也太沉重了。
如果她的爱要给对方造成这种困扰,那不如收回,她没办法接受自己爱的人因为自己深陷泥潭。
可纪松臣却说:“值了,都值了。”
一颗泪珠顺着他的眼角滚到脸颊,最终落在齐慕声的手心里。
滚烫的。
她想他们的爱情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