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舒宁深呼吸了几口,他看看孟舒与好不容易恢复了些的手指,又看看他有些血色了的脸颊。
孟舒与低着头,看不清是什么神色。
孟舒宁看着他即使穿着厚衣服也遮盖不住的瘦削肩膀,忽然觉得自己刚刚的话说得有些重了。
孟舒宁抬手揉了一把孟舒与的脑袋,柔声道:“我不是凶你,我只是太着急。”
手下的脑袋轻轻点了点,露出了苍白的脸。
孟舒宁没在那脸上看见什么伤心难过的神色,他心下松了一口气。
然而目光在触及孟舒与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时,心头那口气又提了上来。
不会是真的发烧了吧,怎么被训还能笑的出来?
他眉头紧锁,手直接贴上了孟舒与冰凉的脑门。
没有发烧。
不过孟舒宁眉头皱的更紧了,他把孟舒与进马车时摘掉的帽子扣了回去。
这帽子还是再戴一会儿吧。
眼前一黑的孟舒与:“?”
视线被帽子遮挡住一些,孟舒与稍稍低下了头,遮盖着了脸上的笑意。
他很开心。
手炉的温度一点点渗进血液里,随着它流遍全身,最终汇聚在心脏。
温度一点点将冻僵的身体暖热。
他偷偷笑,没人会看见。
*
回到小院时,孟舒与才发现,原来不仅仅是孟舒宁,丞相和丞相夫人居然也在等他回家。
他们坐在桌前,看起来像是在下棋。
丞相不知说了些什么,惹得丞相夫人站了起来,掐着腰对他指指点点。
孟舒与在丞相的脸上看出了明显的笑意。
屋内灯光温馨,二人的身影与他曾想象过的场景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舒与回来啦!”
丞相夫人看见他们便快步走了出来,她催促着孟舒与赶紧进屋,又叫人将准备好的姜汤端了上来。
孟舒与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姜汤,在三人的灼灼目光下低头喝了一口。
丞相夫人支着脑袋小声嘟囔:“你说这陛下大半夜的叫舒与过去就算了,怎么也不知道把人送回来呢。”
“连一个马车都舍不得安排,真真是和年轻时一样小气。”
孟舒与一口姜汤差点呛到。
他伯母这么性情中人吗,居然敢蛐蛐陛下。
孟舒宁轻咳了一声:“母亲。”
丞相夫人看了他一眼,不满道:“说说怎么了,我明天就进宫去找淑怡告状去。”
孟舒宁无法,只能求助的看向孟丞相。
孟丞相慢悠悠道:“你明天不去寺里了?”
丞相夫人纠结了半晌,她美目瞪了丞相一眼,“不去了,我要进宫去。”
丞相端茶杯的动作停了一下,向孟舒宁投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丞相夫人盯着孟舒与喝碗姜汤,不问他今天被陛下叫走是去干什么,只是嘱咐他晚上一定要盖好被子,不要受凉。
“好啦,我们几个也不在这里打搅你了,明早还要上职呢,舒与早些休息。”
孟舒与的声音有些闷。
“明早不上职。”
“嗯?陛下让你休息吗,那我就暂且不去告状了。”
“不是休息。
陛下派我去南郡。”
丞相夫人愣了一秒,她不可置信道:“南郡?”
“嗯。”
孟舒与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
他是愿意并且十分想要去南郡的,可是这个念头在见到孟舒宁,见到丞相夫人和丞相的一瞬间,它开始动摇了。
他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开始贪恋这份温度。
丞相夫人好似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可是又见时辰太晚,只好叮嘱孟舒与明天等孟舒宁回来再出发。
孟舒与点头说好。
陛下原本计划便是在早朝上公开此次出行名单,出发时间则定在晌午。
丞相夫人说完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丞相也跟在后面离开了。
“这次是和荣县的事情有关?”
孟舒与点头,他并不意外孟舒宁会猜到。
孟舒宁斟酌半晌才道:“我预感这件事不是简单的贪污,他后面甚至可能牵扯到众多人的利益,你此行必定十分凶险,一定要万分小心,不要轻易信任别人。”
孟舒宁说不出来让他明哲保身的话。
他们孟家便没有贪生怕死的人。
换做他自己也会不顾一切危险去查明真相。
他只能一再强调:“保护好自己,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