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冉的嘴角微微抽搐,想着找个机会一定要连本带息地报复回去。
这句话倒是把李新吓到了,女人眨巴眨巴着杏眼,盯着坐自己旁边的儿子尴尬说:“你今天开心成这样了?”
谢安当机立断地摇头否认,唇角却又带着仔细看就能看到的笑意。
男生的目光一直落在蛋糕上,明明嘴上嫌弃蛋糕丑,但从蛋糕被韩冉放到桌上开始,他的视线就没从蛋糕上挪开过。
从小带到大的儿子,李新当然知道谢安心里在想什么,无奈地轻笑一声,对离灯源最近的韩冉说:“冉冉,我点蜡烛,麻烦你等会儿关下灯。”
“好。”
韩冉应完,随即响起一声清脆的关灯声,然后又是一声轻响,室内的黑暗被烛光驱散。李新最先点亮的是面前的蜡烛,谢安一半脸罩在阴影里,一半脸被葳蕤火光点亮,不知是不是因为烛火被微风吹得来回摇曳,显得男生看起来眸光潋滟。
谅韩冉在娱乐圈看了数不胜数的美色,这一瞬也为眼前的景象怔了神。
他走上前,埋头为谢安点上了第十七根蜡烛。
然后望进了男生深邃的眸子。
他说:“谢安,许愿吧。”
对方以“嗯”回应。
谢安坐在桌子前,十七根蜡烛全部点燃,给少年的轮廓裹上一层绒边。他合十双手,纤细浓密的睫毛垂下,敛住视线。
——严格来说,谢安其实没过正儿八经的生日。
这归功于谢卫国。
对于“李新的孩子”的出生,谢卫国是不情愿的。
谢卫国比李新大了整整十一岁,当年凭着自己看着年轻的样貌二婚娶到了才出身社会不谙世事的李新。他和他的前妻已经有了一个儿子,所以李新这肚子里个,不管是男是女,他都不想要。
李新告诉谢安,他以前还有个姐姐,不过死了,死在李新的肚子里。
是被谢卫国气死的。
谢安出生的那一天,谢卫国还在麻将馆打牌。谢安因为是早产儿,看上去干巴巴的没有任何生命活力。当谢卫国抱到谢安,他问李新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医生是不是把孩子抱错了?”
李新在凌晨孤立无援地生下谢安,这是一个让人听了啼笑皆非的问题。
儿时的谢安听到这件事后却因此伤了心。说来,其实谢安不是生来就讨厌谢卫国——一个儿子怎么回平白无故地怨恨他的父亲,他小时候也爱着,敬仰着自己的父亲。
他不知道自己的爸爸为什么不在意他,为什么不太喜欢他,甚至连生日都不会给自己过。
谢卫国告诉谢安,生日是没有意义的日子,他不需要过什么生日。生日礼物送来送去太麻烦,于是谢卫国让谢安把收到的礼物悉数都退了回去。
但当后来谢安在街上遇见谢卫国给他和前妻的儿子过生日时,谢安才明白生日并不是没有意义。
只是他的生日没有意义而已。
再后来,李新终于做出了带着谢安离开谢卫国的决定。谢安还记得那是一月份,就是快要过年这段时间,当李新打算给谢安过一个真真正正的生日时,谢安却拒绝了。
所以说父母对孩子的影响是刻入骨髓的,谢卫国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可悲地都烙在了谢安的身上,留下鲜红滚烫的痕迹。
谢安不喜欢过生日了。
或者说不是不喜欢,而是他的潜意识确实无药可救地同谢卫国一样,认为自己的生日是无意义的了。
所以当他前天感应到韩冉打算给他过生日的想法,昨晚又被日历上扎眼的日期提醒到时,他失眠了。
有个词叫近乡情怯。
在这些与自己生来的欲求和表达相关的方面,谢安不可否认地还是一个孩童。他很慌,慌到思考过自己到时候会不会临阵脱逃。
但现在,当他现在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许下自己的生日愿望,那个男生的目光如烛火一般温暖地投在自己身上时,谢安只想让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
——“希望大家来年都好,希望他天天开心。”
这一顿吃到很晚,收拾好所有的时候三个人都昏昏欲睡,互道晚安进了自己的房间。
谢安正要关门的时候,门口探进了一个头发栗色微卷的脑袋。
“干什么?”
谢安把门重新拉开,问面前的韩冉。
韩冉只是笑,看着谢安不说话,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拿出来,一抹靓丽的黄白色闯入谢安的眼。
是一束花。
“生日快乐,”因为李新的房间就在隔壁,韩冉只能小声地说道:“不是生日礼物,就是一个庆祝的道具,你别不收啊。”
“谢了。”
谢安想着过生日这个例都给这人破了,再收个礼物也不是不行,于是没拒绝,直接收了下来。
花束是向日葵和洋桔梗。
好巧不巧,谢安母亲节的时候去网上搜过一些花的话语,他刚好看过且记得这两个。
不过这个傻子估计也不知道自己送的是什么。
谢安无奈地笑笑,把花端端正正放在了自己的床头柜上,冲门口的韩冉说:“花收下了,你快去睡吧。”
见谢安没有犹豫地收下了,韩冉答应的很快,和谢安摆摆手就走掉了。
但夜晚到这儿还没有结束。
也许是真的开心,谢安在床上躺了许久也没有睡着,所以某人自认非常小声的一系列动作其实被闭眼假装睡着的谢安听的一清二楚。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韩冉似乎是蹲到了谢安床边,把什么东西放在了床头柜上。
然后谢安感觉到自己脸上飘过几阵风,像是有人朝自己的脸挥了两下拳头。
“说我亲手做的蛋糕丑。”
耳边传来韩冉咬牙切齿的声音。
“要不是你今天过生,我铁定骂死你。”
男生又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
“过生还不收礼物,弄得我还要大半夜跟个小偷一样跑到你屋子里来给你送礼物。”
“东西送到了就不能退了啊,这东西我可喜欢了,你明早看到就偷着乐吧。”
一阵沉默过后,衣料摩擦的声音再次响起,韩冉出了房间。
于是没有看到在床上一直躺着的谢安睁开了眼睛,伸手将刚才他放在床头柜上的红绳手链拿起,在黑暗中珍重地戴在了自己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