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阴郁,窗外的每一道雷似乎都劈在自己身上,被水完全浸湿的裤腿沉重又粘腻地下垂,拖得韩冉整个人都快要直不起身子。
他无力地靠在墙边,身旁是坐在椅子上才哭完精疲力尽的李开,女人弯腰埋头,不敢再看抢救室的方向。
不知道雨下了多久,等一场暴雨渐渐安静下来时,抢救医生终于将韩诚东推出抢救室。
李开和韩冉立刻上前询问情况。
“病情进一步恶化,暂时把人救回来了,但是——”医生对上李开湿润疲倦的眼睛,轻声摇头叹气:“应该没几天了,做好准备吧。”
话音落地,只听见“咚”的一声,李开瞬间脱力地坐在地上。
韩冉的胃里顿时涌起酸意,强忍着难受将李开扶起,他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厕所,止不住地开始干呕。
胃不停抽搐,难受至极,眼眶酸胀得快要爆炸,却根本挤不出来一滴眼泪。
一切都像套上了黑白滤镜般模糊不清,晕头转向地回到病房,李开坐在窗边默不作声。
没有开灯,空气在黑暗中凝滞,带着雨后的潮湿气味。
韩冉看眼床上陷入昏迷的韩诚东,又触电般飞速挪开视线安安静静走到窗边。
过了好一阵,李开才像刚意识到他的存在般,眨了眨眼。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女人开口,声音喑哑。
韩冉望着窗外轻声回复:“有一会儿了。”
“哦,我还以为你走了。”李开淡淡道。
韩冉转过头看着李开,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冉冉,你爸没几天了。”女人似乎哭累了,话语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麻木地开口说着:“我还以为他能慢慢好起来,看来是我想多了。”
“他确实不愿意多陪我几天,本来都稳定下来了,现在又急着走了。”
韩冉没想过李开会这么想,他蹙眉,“妈,你怎么这么说?”
李开像是没听到他说话一样,继续喃喃着:“你也不愿意陪我,等他走了,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韩冉这下是真的急了,他伸手拉住女人的手腕,“妈,你别乱想好不好,我说过我会陪你的。”
“口头上说的而已,他当时说一直陪我,现在不也要丢下我先走了?”
骤然挂起大风,李开挣开韩冉的手,猛地用力将窗户关上,碰撞发出巨大的声响。
韩冉肩膀一颤,直觉李开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妈,你冷静一下,我和爸都在这里。”
“说谎,你们最后都会走。”
李开不断摇头,捂住耳朵不打算再听韩冉说话:“你们都要走,我拉不住你们。”
韩冉深吸口气,轻柔但不容反抗地拉起李开的手,紧紧握住。
“拉的住,我会陪着你。”
李开对上他平静认真的眸子,胸口重重起伏,像是在深呼吸,随后垂眸平静下来。
“我去看看你爸。”
韩冉点头,床上的韩诚东一动不动地仰面躺着,呼吸清浅,如果没有密密麻麻的机械在旁边工作运行,几乎完全看不出来生命体征了。
李开拉登子坐在旁白,眼睛一寸一寸地缓慢移动,病房内安静至极。
韩诚东昏迷了三天,终于在第四天的下午睁开眼睛。
这天韩冉照常来病房给李开送饭,从上次韩诚东病情突然恶化后,她更加小心了,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给自己留多少。趁韩冉在病房的时候,她才能暂时放松下来。
她让韩冉把饭团放在桌上,又嘱咐韩冉好好关注机械设备,出门往厕所的方向走去。
那天她的反常像是受到刺激后短暂的大脑混乱和失智,这几天她再也没提起相关的问题。
韩冉坐在李开的位置上,发现桌上用纸垫着没有削完皮的苹果,拿起来打算帮着继续削。
削皮刀的刀口才对上苹果,安静的房间里突然传出闷哼声。韩冉眼皮一跳,余光瞥见床上的肉色影子似乎在动。
定睛一看,韩诚东的手很明显地晃了晃。
他赶忙放下手中的东西靠近床头仔细观察韩诚东的反应。
“爸?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你感觉怎么样?”
床上的人很费劲地从喉间泄出短促的气音,韩冉知道是韩诚东在想办法回应他。
“我知道了爸,你别急,慢慢来,我就在旁边。”
韩冉屏住呼吸,韩诚东的眼皮剧烈颤动着,终于在李开开门进来时睁开了眼睛。
“诚东……诚东!”
李开进来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醒来的韩诚东,片刻发愣后激动地跑过来,整个身子像是要扑在床上。
韩诚东说不出话,嘴角扯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想抬手却抬不起来。
“爸,你别费劲了,你保存体力,我们叫医生来给你检查一下。”
韩冉说着,按下床头的呼叫铃,片刻后医生赶到病床前。
几个医生上前进行一番检查,看着手上和设备呈现的数据,陷入短暂的沉默。
“病情没有好转,甚至数据上来看已经差到不能再差了。”医生再次检查一番,结果不变,通知到位后离开病房时深深地看了两位家属一眼。
韩冉心中隐隐生出不安,还没等情绪完全滋生发酵,床边的韩诚东在挣扎后终于发出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