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再留恋,韩冉逼着自己不再去看谢安的身影,埋着头重新融入走廊拐角尽头的黑暗中。
因为班主任带着过来的,在了解情况后学生处没有多问,李开的申请书在两人签完申请书后发到了韩冉手上,打印出来给学生处看过后,两人将材料全部上交。
“等上面审批好,拿到休学证明就可以走了。”
“大概要多久?”韩冉站在学生处门口问:“今晚能拿到吗?我明天中午的飞机。”
“明天中午?”谢远征又被他的回答震惊了一次:“怎么这么急?”
“这么计划的。”韩冉回答含糊,又问一遍:“今晚拿不到吗?”
“肯定拿不到,教务处现在已经没人了。”谢远征不甘地重复问:“真走这么早?你真不打算和其他老师同学,还有你哥他们打声招呼吗?他们每天也盼着你回来呢。”
这些话现在听起来只像刺一样扎在韩冉身上,持续隐隐作痛。
“不用了。”韩冉忍痛说:“没什么意义。”
谢远征看着韩冉黯淡的眼睛,重重地叹口气。
——好不容易养好的花,再次枯萎了。
“确实拿不到证明,但你可以先回去,我到时候转成电子版发你,你自己找时间打出来也是一样的。”谢远征说:“先走吧,你今晚睡哪儿?”
有了解决方案后韩冉才迈出步子,马上就要下课了,他不能再去谢远征的办公室,可能会有人进来看到他。
“随便开个房睡就好。”韩冉回答,“谢老师,今晚麻烦你了,我就走了。”
“走了?”谢远征膛目:“再去我办公室坐会儿,你这一去什么时候回来都不知道了。”
“不用了谢老师。”韩冉忍着难受拒绝:“我还是先走吧。”
“……好。”谢远征看着韩冉的样子也觉得难过,他鼻子一酸,眼眶里眼珠子开始打转,上前一把抱住眼前的少年:“孩子,在那边去了好好照顾自己,老师的微信和电话一直都通着。”
韩冉见不得谢远征这样,也听不得这样的话,终于还是没忍住和谢远征一样落了泪。
“谢谢老师……”两个人抱在一起无声哭了很久,直到下课铃响起才松开手。
“再见。”谢远征整理好表情朝韩冉挥手:“有时间了一定要回来看看。”
“嗯,我一定。”韩冉用力点头,也朝谢远征挥手:“再见老师。”
他知道谢远征一定不会先离开,果然,男人说完话后就这么站在原地,认真地看着他。
离开吧,都是自己选的。韩冉深吸一口气,闭眼转身,迈出了第一步。
N城七月份的气温比日本要高很多,韩冉怕热,但他真的很想永远记住这个温度,记住这里的晚风,这里的落日,这里的黄槲树,这里的人。
记住刚才看到的,谢安的背影。
那些他最初觉得陌生的东西,在不知不觉已经成为了他生命中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几乎重塑了一个真正的他。如同列车呼啸而过,短暂却声势浩大。
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将韩冉从恍惚中拉回来。
两个人发来了四条消息。
是谢远征和谢安。
逃避似的,他先点开了谢远征的消息——是刚才他和谢安的合照,照片上谢安在教室的灯光下,模样和他印象里的无二。他自己则逆光站在门口,动作僵硬,脸上强挤出来的笑容也算不上自然。
难怪呢,原来是他变了。
韩冉嘴角泄出一声自嘲的苦笑,谢安又发来消息,他终于点开。
An:【韩冉。】
An:【你回来了对吗?】
An:【你在哪?】
An:【韩冉,说话好吗?】
韩冉不知道谢安是怎么知道他回来的消息的,但无论他知不知道,结局都已经敲定了。
Kavier:【谢安,我休学了。】
对面没有回复,微信聊天界面瞬间变成了来电界面。
韩冉第一次,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挂断。
An:【什么意思?】
Kavier:【意思就是,我以后要在日本生活了。】
An:【韩冉,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谢安打字的速度明显变快了。
An:【你在哪,我来找你,有什么事我们见面后好好谈可以吗?】
Kavier:【我认真的谢安,我已经办好休学了,我没开玩笑。】
谢安发来语音,在课间嘈杂的背景音里,他的声音颤抖的明显,韩冉第一次从他的声音里听出这么明显的慌乱无措:“发生了什么?算了,都没关系。”似乎预感到了韩冉话里别的意思,他杂乱无章地说着:“你要去日本也没关系,我们总归是有联系的对吧?”
他无措的话像浪潮一样朝韩冉扑来,令他几乎窒息。
韩冉害怕自己开口哽咽声会出卖自己,于是继续打字说:【不联系了,谢安,我俩不该再错下去了。】
“韩冉,你说的是真心话吗?”谢安那边呼吸声沉重,语速很快:“那你为什么要站在门口拍照?韩冉,我当时看见你了。”
韩冉瞳孔骤然放大,他翻回照片重新仔细看,才发现照片里的谢安在擦一面早已干净的黑板。
明明黑板已经干净了,可为什么没有停下动作?
——原来他早就发现他了。
强忍着积攒在眼眶里的泪滴终于倾泻而下,重重地砸在手机屏幕上。键盘上全是泪水,打字的触感变得极不灵敏。
好难受,要他亲口对谢安说出分别的话,每说一个字都宛若刀片割喉。
Kavier:【谢安,那些都无所谓了,你不要再去计较了。】
Kavier:【将近一年的时间里,谢谢你。】
……
Kavier:【还有,对不起。】
不再看谢安回复的消息,他无法遏制住悲伤地大声哭着,颤抖着按下按键。
——“即将删除联系人‘An’”
“删除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