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聚山有一座庙,名为祈愿庙,以姻缘灵验著称。宋云瑶曾多次与秦琛来庙里朝拜,并约定将来白头岁终后就长眠于此。
当初秦琛下葬时,秦家本想让秦琛回归故土,宋云瑶却坚持要葬在缘聚山。这场争执伤了和气,虽然宋云瑶胜了,但也与秦家渐行渐远。
后来宋云瑶去世,秦禛深知嫂嫂的情深,不顾父母劝说的将他夫妻两人安葬回祖坟,而是继续坚持让兄嫂安葬在缘聚山。墓碑上,他还特意刻下"情比金坚,爱恋永存"的誓言,以示兄嫂的真挚爱情。
此后每年,秦禛都会带着亲戚前来扫墓。虽然愿意来的人不少,但他们内心的怨词也不少:放着生养的故乡不要,为什么非要选这座孤山当安眠地?
清明,秦痕总会提前或延后几天来,为的就是错开亲戚的扫墓时间,他还没有相认的打算。
太早适应孤独,反而会介意起经年未成有过的温情。
站在父母的墓碑前,秦痕神色晦暗,细长的捷羽遮掩了眸中的伤痛。雨珠砸在伞面上噼啪的响,他索性收伞,任凭冰冷的雨水击打身体,激起童年看到妈妈倒在血泊时,那股哀绝的寒意。
他盯着墓碑上父母的照片,指尖掐进掌心,恨意在心头翻滚。
恨是沈以诚掐住母亲脖子时的狞笑,是父亲倒在实验台旁的血渍,是自己逆转不了悲剧的无可奈何!
这恨意如无边瀚海,他像只精卫鸟,衔了十五年的石头,至今未能填平那片叫”失去“的狂澜。
大海的浪涛一波接着一波在海面狂肆翻腾,唯有从天而降、带着势不可挡坠力的雨滴可以砸穿涛水,大大小小的孔洞分散着恨海的攻势,扰断了不制止便怒发冲冠的怒恨。
湿淋又浸冷的秦痕轻抚墓碑,雨水模糊了本就不清晰的视线。他苦涩一笑,“明年的今天,爸爸妈妈不会再看到狼狈的儿子了......”
望着照片上爸妈的笑容,秦痕内心涌起锥心的绞痛。他很多时候都在羡慕7岁前的自己,因为爸爸妈妈是鲜活的,而不是重复回放的冰冷记忆。他将怀中的向日葵放到墓台上,这是他们最喜欢的花朵,一心向阳觅得光之色。
秦痕长相七分随秦琛,黛青色的眸子是跟了沈云瑶,典正的面容透着烟雨氤氲的瑰丽,那是这对爱侣情浓时最美的创作。
秦痕将目光移到旁边的小墓碑上,他后退三步,静静凝视,小小的墓碑依偎着大大的墓碑,就像小孩依傍在父母身旁。
那块小墓碑上刻着秦瑾二字。当年控险局在案发现场只找到狼藉的客厅、沈云瑶的遗体,以及她与秦瑾混杂的大滩血迹。SLF组织伪造了秦瑾被抛尸的假象。
为什么只抛一具尸?案件疑点重重,秦瑾尸体又久未寻到,调查人员虽怀疑秦瑾还活着,但还是被SLF布下的迷阵误导。经过两年调查,控险局最终判定秦瑾死亡。
这小墓碑是秦禛后来补立的。秦痕也在碑前放了一束向日葵。
雨水淅淅沥沥越下越小,聚拢的乌云永远不会长久地停留在一处地方。浑浊的暗灰褪去,东方既白再度占据整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