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子霖怔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旧疤。
如今的祛疤技术先进,几乎所有人都会选择手术抹去那些痕迹。但他偏偏是那极少数人。
即使身上到处是实验留下的针印以及毒打的伤痕,他都不愿意消除这些名为“痛苦”的烙印。
疤痕可去,可痛苦不会,他绝不自欺欺人!
桂子霖转头看向李明佳,对方眼里闪着泪光,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台下响起细碎的议论声,他们开始低声讨论起“新药剂”的可能性。
林睦擦干眼泪,整理好表情问道:“那监管小组的事还有吗?我们能参与新药剂的监督吗?”比起监督沾血的Psi-2,他对新药剂的监督兴致更高,因为它干净!
林长空肃然的神情,露出了一丝笑意:“当然。新药剂的研究方案需要经你们审核,实验过程全程对你们公开。你们不是旁观者,是监督者——要确保它从里到外,都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腥味。”
虞成乐率先鼓起掌来,俞洪、林悦等人紧随其后。接着掌声越来越响,混着压抑的哽咽,声浪一阵高过一阵,震得窗户玻璃微微发颤。
教室外,顶着大太阳陪孩子们玩扮家家酒的白吉安,此时正被扎着两个圆滚滚的丸子头小姑娘“梳妆打扮”。
两朵艳丽的大红花对称地插在他耳畔,衬得人别样喜感。白吉安挂着憋屈的笑容,表示:真的无奈极了!
听到教室里传来如雷声轰鸣般热烈的掌声,他不禁喃喃道:“里面……一定发生了很棒的事吧。”内心的小人跪地望天:啊——!后悔了!我本该是里面的一员啊!
林长空望着台下那些强忍泪水的面容,在为处置会进展顺利而感到欣慰的同时,心底再次泛起深切的痛悔——他们身上的悲剧,当年竟丝毫未能察觉,未能阻止!
世界无法杜绝罪恶,因为人会犯错,所幸人会试着补救,于是有了控险局等部门的存在。
“补救”其实不是一个好词,它背后总是藏着血、泪与悔恨。但它像夜行时忽然亮起的微光,或许不够亮,却足以让人看清脚下,继续往前走。
秦痕透过监控屏幕,注视着处置会那堪称圆满的落幕。他静默地,在心底为场中每一个人点了一个赞。
努力奔向太阳的人,最值得赞扬。
“新药剂一旦研发成功,必将引发社会革新。你本该是登上教科书的人物,受人敬仰;你本该激励更多人探索未知,推动认知的边界……你本该是楷模。”
秦痕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王卓睿,声音平静又暗含讽刺:“而不是不久后,锒铛入狱的罪犯。”他顿了顿,问:“后悔吗?”
王卓睿视线一直停留在屏幕上,看似在关心处置会的结果,实则眼神并不聚焦。“为什么要问我后不后悔?”
他语调平直,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该知道除了药剂的事,别的从不进我的心。”
“因为人在后悔时最痛苦。”秦痕的声音冷了下去,“我心血来潮,想欣赏一下你痛苦的样子。”
王卓睿缓缓转过脸。他那像蒙着尘雾用以遮掩情绪的灰眸,定定直视秦痕:“看到了吗?”
“我眼中映出的你是什么样,你看不到?”秦痕黛青色的眼睛,此刻只将王卓睿一人纳入视野的中心。
王卓睿疑惑,外人眼中的自己和自己认知的自己,有什么值得关注?
“你装得太久,以至于你忘记了你向往的自己。”秦痕离开座位,居高临下看着王卓睿,“我的眼睛照不出真实的你。不过你可以去李叔的眼睛里找——那里还留着一点你本该成为的样子。”
他似乎在暗示什么,王卓睿眯起眼睛,直问:“你想说什么?”
秦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李叔眼里的那个你,才应该是现在的你。你真看不到……你自我欺骗的模样有多可笑?”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得低沉,字字清晰:“建议你……戴副眼镜,好好照照镜子。”看看你的眼神望向李叔时,那不受控制的、混杂着羡慕与嫉妒的不满。
“一个双手沾满血泪的冷血罪犯,也配觊觎光风霁月的高尚?”
我可以不亲眼看见你的痛苦,但你不能没有!
从没人如此直白地嘲讽他,王卓睿脸色骤然一沉。